第1144章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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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面——這小兵話雖然不客氣,但他說的話正戳到皇甫真軟肋。

讀人最講臉面,皇甫真雖然投降異族,把祖宗扔到了門背後,可臉面還是要維護的。

為過個橋咆哮橋頭,這是小節有虧,但若是漢國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他打一頓屁股,那他今後怎麼繼續做官。

投降異族——他並不是唯一。這年頭文化人都投降異族,他不孤獨。歷史是文化人寫的,為了文化人自己的臉面,他們會把歷史事實歪曲,以顯示他們當漢奸是代表最先進的歷史觀念,代表……,代表……,所以皇甫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但別人的屁股沒捱過板子,皇甫真要是捱了板子,他那些同伴決不會聲援,相反,許多人正盯著他的位子,就等機會踩著他上去,好向鮮卑主子獻媚聶。在這風頭浪尖上,他怎敢拿自己的屁股,測試漢國士兵揍人的膽量?

屁股……俺還是算了,保住屁股要緊。

皇甫真一言不發,用實際行動作了選擇——他撥轉馬頭,向「忠塔」前的橋面走去。

三山漢王府,司馬燕容心神不定地坐在會客廳,等待與高翼會面。

她來三山已經十天了,剛到時,文昭以大婦的姿態跟她見了個面,冷冷地告訴高翼正出兵在外,由於戰況不明,一時半時回不來。隨後,就把她晾在了漢王府,不聞不問。

三天前,高卉急慌慌趕回了三山,確知高翼沒與司馬燕容見面,立刻長舒了口氣。隨後便開始百般討好她。

高卉與文昭立場不同,文昭對這個丈夫「勾引回來」的「外室」可以擺臉色,但高卉不能。丈夫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生活,既然弄巧成拙,把這個「外室」逼回了三山,她就不能讓郎君因此埋怨。所以,這幾天來,她一直盡心體貼地照顧燕容。高翼今天回三山的訊息,也是她告訴司馬燕容,並特地遣散僕役,安排兩人單獨見面。

時光漸漸流淌,司馬燕容無數次側耳傾聽,會客廳外都毫無動靜。

「時光流淌」這個詞出自於水鍾,這間會客室靠牆一面,正豎立著一座半堵牆大小的水鍾。水滴聲單調乏味,時光就在這單調的水滴聲中,一點點流淌。

屋外迴廊上傳來數句輕輕的人語聲,石質的大樓立刻將這一問詢放大,彷彿那聲音就在耳邊詢問:「燕公主還在嗎?」

司馬燕容嗖地坐直了身子,接著聽到一個女聲回答:「在,等殿下已經許久了。」

這座大廈三山僧侶建築隊建造,走廊的弧形穹頂,原先是羅馬皇宮搞的防刺殺設計,它可以讓走廊內的耳語與密謀,清晰地折射到屋內一個特定位置。司馬燕容無意中斜躺的那張沙發椅,正是竊聽的最佳位置。

這個秘密連建築這宮殿的建築師也不懂,他們只是搞到了一份圖紙,照貓畫虎而已。所以目前,別說高卉,連高翼本人也沒有覺察到這點,卻被司馬燕容無意發現。

靴聲囔囔,臨到門口,那個聲音吩咐道:「你們去處理政事,我進去就行了。」

幾個聲音參差不齊地響應道:「是!我等告辭。」

門開了,高翼那張笑臉出現在門口。

司馬燕容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兩人相見的場景,有情不自禁地狂喜狀,有深情脈脈地無語狀,有大喜大悲的掙扎狀,有……,然而,她從沒想過,兩人見面竟是這幅場景。

……該怎麼形容這幅場景吶,嗯,應該是平靜中的燦爛。

剛開始時,司馬燕容心中說不盡的惶恐,等見到那幅微笑的臉,司馬燕容忽然覺得,一切都不必擔心,一切,都由眼前這個男人解決。

一霎時,她心中無比的輕鬆。她為此熱淚盈眶。

動盪的中國,戰亂造成的不安讓無數家庭四分五裂,頻繁發生的水災、旱災、蝗災,瘋狂的吞噬著每個人的生命與精神,女人們只有靠男人的相伴,懷著對美好近乎自欺欺人的想像來相互取暖,支撐並生存下去。

現在,她找到了一個***輝煌的城市,她感到這城市裡有一盞燈是為她點亮,這就足夠了。

什麼委屈,抱怨,禮制的顧忌,……讓它們統統見鬼去。經歷了桎梏到解脫,她幸福著。因為一切有眼前這男人解決。

耳邊,走廊外再度傳來竊竊私語。

「好啊,這下好了。我漢國以‘漢’立國,兩王妃裡卻無一個漢人,現在有了秋實宮,我漢統得以傳繼了。」

「噓,禁聲,王之家事,不得亂議。」

「黃相,這事咱得籌劃一下……」

聲音漸漸走遠。司馬燕容偷眼看看高翼,見對方毫無察覺,不禁回身看了看身後那張躺椅。

高翼站在那裡,看著司馬燕容珠淚兩行,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這時代,男女之間有太多的「授受不親」,高翼不知該用什麼禮節迎接這個哭泣的女子。

「咳咳,很抱歉,聽說你來,我正與燕軍對峙,一時脫不開身」,高翼乾澀地說:「讓你等久。」

「無妨」,司馬燕容體諒地說:「郎君國事在身,豈能為一小女子耽誤天下事。」

高翼稍一猶豫,一揮手彷彿要拂去什麼,他快步走上前去,牽起司馬燕容的手,柔聲說話,語意卻不容置疑:「今年臘祭,我們舉行婚禮——不管朝廷的封賞來不來,我決定了。我們結婚。」

司馬燕容平靜的點點頭,算作是回答,高翼臉上顯露出開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