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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裕擦著冷汗,哼哼唧唧半晌,才回答:「皇甫叔叔,燕王……燕王原本想向鐵弗高索糧30萬石,但若鐵弗高願意服軟,便是20萬石糧,王也肯了。可……小侄不忿漢王以30萬石糧換老婦童孺,便私自加價,索糧50萬石……如今,鐵弗高堅持不出遼漢,燕王若因此責怪小侄私自……」
皇甫真淡然地回答:「無妨,賢侄,你便是索糧一石,漢王也不會輕出遼漢。唔唔,我初聽了這朝堂計議,就覺得頗不妥。漢王虎視鷹顧,早已把遼東看作自己的地盤,別說索糧,你便是要一個大錢,他也不會給的。
漢王此人,對自身的安全看得格外重,當初我們徵調漢軍助戰,漢王曾百般推拖,故不出堅城。朝堂上的人畢竟見識淺薄,若要漢王出城會獵,該許以重禮誘之,怎能獅子大開口?」
封裕艱難的吞了口吐沫,解釋說:「叔叔不零點書院手打知,今年幽州屢經叛亂,秋糧絕收。我軍南下定渤海,軍糧也已耗盡。和龍城遷來的鮮卑人不懂耕作,只知圈地牧羊。現在,文武百官吃的全是糜子,胡人尚且罷了,他們習慣以肉食充飢,漢官只得熬草根、樹皮充飢。糧食,朝廷缺糧啊。
可恨那漢國,所佔之地本屬海濱荒灘,竟然糧草豐足。小侄也想為皇上排憂,故而想多要點糧草,豈知……」
皇甫真搖搖頭,嘆了口氣:「龍城這邊尚有點糧草,要不我先支援點?至於如何回覆燕王嘛,賢侄不必擔心,漢王即已許諾,你可將此結果稟之燕王,然後將約轉遞於我,我親去漢國跑一趟,定叫那漢王簽署盟約。」
封裕只聽見皇甫真說的前半段話,後半段話不用皇甫真講。讀那麼多聖賢,欺上瞞下還不會嗎?只要皇甫真答應幫他隱瞞,一切搞定。
封裕冷汗也不出了,他驚愕的揚起眉,半帶拍馬屁,半帶讚賞地問:「遼東屢經兵禍,叔父那裡還有糧食,真治世之能臣也。」
「無他,不禁商旅也」,皇甫真樂了,他炫耀的說:「漢國荒僻之地,能出產什麼?他們什麼都缺,連羊身上剪下的羊毛都缺。這東西是廢物,本來也就是硝皮子的時候剪下來扔掉的垃圾,可漢民也需要。
據說。他們拿了這羊毛織成布,販到高句麗、新羅和南方,換回糧食來,所以漢民雖不耕作,卻衣食無憂。
遼東自開戰以來,我早料到戰事拖延不下,青壯一去,秋後必然減產,所以下令:雖戰火再猛,亦不害漢國商隊。
好笑那漢王,雖精明一世卻也糊塗一時。他以商賈立國,便不敢禁止商賈販售。雙方打得最兇的時候,漢國商隊仍穿越前線,用糧食換我牧馬、羊毛,牛羊。後來,中領軍慕輿根能帶五萬大軍作戰,倒全虧了漢國商隊支援。
你回去告訴燕王,糧食不足不用發愁,鮮卑人如今大鎖四方,虜獲人口、牲畜無數,只要燕王頒下通商令,不禁漢商往來,糧荒定會緩解。」
封裕大喜,才要再拍幾下馬屁,忽然他彷彿聽到了什麼,止住了腳步,扭頭回望。
皇甫真這時也聽到了聲響,他回首瞭望,不自然的嘟囔:「什麼聲響……」
是三艘大船,三艘海鰍大船,船上豎立著一面大旗,上「漢」字。
大船兩側兩個巨大的圓輪不停的旋轉著,快速的攪動著河水。兩舷升出長長的數十隻大槳,隨著一下接一下的鼓點聲,船中一聲聲喊著「嗨嗨」的號子,快速划動船槳。
皇甫真有見識,一見這三艘船的模樣經不住脫口而出:「吳王車船?!」
旋輪加長槳,三艘戰船雖逆流而上,但走得飛快。不一會兒,便來到皇甫真他們身邊,無視他們的存在,快速的向上遊駛去。
皇甫真面色蒼白的看了封裕一眼,封裕也嘴唇哆嗦,臉上五顏六色。
偷襲龍城?漢王怎麼出爾反爾?
皇甫真急了,他是龍城留守,燕王如此快捷的逆流而上,他怎肯幹休。他揚起馬鞭來猛抽一下戰馬,追著戰船高喊:「漢王在否?老父皇甫真求見漢王。」
戰船一言不發,繼續「嗨嗨」的快速上行,皇甫真怒髮衝冠,高聲斷喝:「漢王此去欲攻龍城否?」
戰船沒有停息,上面旗幡一陣搖動,不一會兒,一個面色蒼白臉色陰狠的青年出現在船前,這正是王祥,可皇甫真不認識。
王祥扶著船舷,高聲回答:「皇甫大人,漢王尚在牛莊,大人請放心,我家主公即已承諾,決不動龍城一根草木。可契丹今年犯境,我漢國不能不罰。本官奉御前往鐵嶺,懲罰契丹。皇甫大人,稍後還有漢軍過境,請大人約束部眾,互不侵犯。」
皇甫真勒住戰馬,呆呆的目送三艘戰船逆流而上。封裕隨後趕到,無奈的看著戰船越走越快。
「皇甫叔叔,這人是誰?怎麼沒在漢王身邊見過。」封裕驚訝地問。
皇甫真恨恨的說:「他當時在,這定是那個法相王祥。馬努爾當時介紹時,他沒有吭聲,好沒禮貌的孩子。」
封裕一撇嘴:「這人,當時那蕃人介紹時,連個表字都沒有,叔叔怎會以為他是琅琊王氏的子弟?」
「金道麟……」皇甫真心不在焉地回答:「高句麗仰慕我大晉文化,凡貴族都有表字,金道麟是高句麗貴族,那蕃人馬努爾介紹時,也沒說表字,所以我懷疑馬努爾壓根不知道我晉人習慣。」
封裕聽到這兒,見皇甫真一點沒有著急的樣子,連忙催問:「叔叔,你真相信漢王的承諾?」
皇甫真搖搖頭:「事到如今,想不相信已經無所謂了。水軍,我們從沒想過遼東也能用水軍,慕輿根的軍隊都在防禦陸路,漢國這水軍行動如此之快,我估摸著,它抵達龍城時正好夜裡,若守軍猝不及手,定會吃大虧。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