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閔發了狠,蒐羅鄴城中所有能戰的青壯,再戰石祗,大敗石祗追兵。這讓襄國的統帥劉顯十分懼怕,甚至絕望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劉顯派人秘密的請降於冉閔,並密許以石祗的人頭。
冉閔治理下的魏境這個時候已是百業凋蔽,他也無力再戰,便答應了劉顯的條件,興高采烈的回到了鄴城。之後冉閔假借王泰要投靠關中的苻健為由,滅了王泰三族……燕國此時尚不知劉顯的密約,但他們知道,經過這次失敗,襄國已失去翻本的機會。這本來是燕國乘虛而入的好機遇,遺憾的是,現在燕國的大軍正牽制在和龍城。
慕容恪也不指望下面人回答,他繼續眺望著東方,忽然,他突兀地問:「漢王此時在想什麼?」
眾人仍不說話,慕容恪眼光搜尋了一下,把目光停留在陽騖身上。
陽騖歪著頭想了想,石破天驚地說:「聯手冉閔!」
眾人大譁。
冉閔殺胡令一下,舉世皆仇,連同為漢民的晉朝也在攻擊他,此前袁真就佔取了廬江。高翼好歹也是宇文鐵弗,遼東胡人也把他看作自己人,要不,庫莫奚問什麼大舉投奔。沒想到,此人卻要與舉國皆仇的冉閔為友。
眾人的喧譁中,陽騖平靜地補充說:「據我們的俘虜說,漢王高翼曾秘下江南,路遇魏王,兩人言談甚歡,彼此惺惺。此刻,冉閔敗績,舉國皆仇,他不會不想到聯絡漢王。
細想起來,漢王與魏王似乎處境相同。魏王四面皆敵,而漢王,契丹攻於後,我得勝之軍如烏雲壓境,這兩人怎會不想著相會利用?」
慕容垂(慕容霸)搖搖頭,否定說:「魏國舊戰兵疲,不成氣候,漢王屢勝我軍,正意氣風發,如何會想著疲弱的魏軍。退一步想,即便是兩人聯手,道路阻塞,魏軍如何呼應漢軍?陽尚此言太過了!」
「糧!」陽騖簡單地說:「我一直想不通,海邊那邈彼荒域,漢王如何能讓它豐衣足食,然而,據稱今年漢地大豐,倉廩十足。據報,漢王使臣已從螺沃登岸,正前往鄴城。臣擔心漢王以糧草支援魏國,若魏王得此喘息之機,燕漢再久戰不下——明年開春便是魏王大舉進攻的日子了。」
「急攻如何?」慕容垂思緒跳躍的很大。他在問:如果燕國現在急攻漢國,是否有餘力再回頭與魏國交手。
「此事休提!」慕容恪狠狠地截斷兩人的爭論。
「狠啊,真乃此生大狠」,慕容恪咬牙切齒地說:「當初我小看了鐵弗高,本以為海濱之地,種不得糧食牧不得馬,便是任其發展,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如風中之燭,旦夕可滅。故而屢次征討,都沒遣精銳上陣。
可如今呢?如今他做大了,不僅站穩了,而且每與我交戰,便佔走一點便宜,越戰越強,直至把城池修到了我們鼻子底下。早知道如此,當初我們就應該盡遣精銳上陣。阿宜(慕容宜)誤我。再戰,若不作好十足準備,我亦沒把握戰而勝之。」
什麼?燕軍的軍神竟然說沒把握戰勝弱小的漢國,可笑的是,在場的人均臉色鄭重,緩緩頷首。
「雷神!」慕容垂簡單的兩個字揭開了謎底。
「不錯,是雷神!」慕容恪附和:「可我堅決不相信鐵弗高能役使鬼神,我認為那隻不過是一種兵器,可是,我們卻不知道這‘雷神之怒’到底是什麼武器。慕輿根語焉不詳,敗退下來計程車兵們眾說紛紜……搞不清這個,我們無法再戰。」
封奕緩緩地說:「自高翼稱王以來,向我燕國的貢賦從不欠缺。」
「什麼意思?」慕容評呆頭呆腦地問。
慕容恪眼睛一亮,大聲呼喊記室封裕:「封裕,你去漢國跑一趟,就說我燕王打算與漢王會盟與遼水。」
陽騖搖頭:「怕他不來——昔日,皇甫真曾邀他率軍助戰,他不肯輕出,今日我燕國強軍盡在,估計他只會據城而守……」
慕容恪俊秀的臉上全是笑意:「告訴他,我打算把遼東屬國全給他,他如何不來?」
「此計太假」,陽騖評價:「遼東屬國份量太重,漢王不會輕信,天下人也不會輕信。」
慕容恪笑得很開心:「誰說我這是計策,我正打算給他遼東屬國。」
「你瘋了」,慕容評脫口而出。
瘋了,慕容恪瘋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這樣認為,遼河平原是燕國發祥之地,慕容恪竟然毫不吝惜地準備將它送與潛在的敵手——漢王高翼。這不是發瘋了這是什麼?
「我馬上進宮面見大王,要求大王考慮將遼東屬國賜封於鐵弗高,令其遼王之封號實至名歸。」慕容恪堅決地說,看其神態絕不似作假。
龍興之地啊,怎麼就給別人了呢,別說漢臣們無法理解,連鮮卑貴族也無法忍受。
「你去,你敢要言蠱惑陛下,我就彈劾你居心不軌」,慕容評暴怒了,其餘鮮卑貴族也紛紛責罵。鮮卑人不知禮儀,罵到狠處,紛紛抽刀亂劈,一時之間,城頭刀光飛舞。慕容垂兄弟連心,一閃身站在慕容恪身前,按刀而立。
「封太尉,我去向陛下進言,你來不來」,慕容恪彷彿沒看見鮮卑貴族的憤怒,他平靜地問。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