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2頁,共2頁

另一方面,封奕再位高權重,他也是個皇帝的寵臣,沒有皇帝的寵愛,他就是下等的漢奴。而胡人以部落為單位聚居,本來部落酋長的權力就類似於鄉老。

為了加強皇權,酋長的勢力只能消弱,不能助長。這種情況下,他怎會宣揚「鄉老治政」呢?加強臣民的權力,這不是給燕國添亂嗎?難怪那個鐵弗高一點也不掩飾他那套「鄉老治政」。

封奕所不能理解的是,按他所受的教育,秦之覆亡在於秦法過苛而民怨,「刑棄灰於道」正是世人指責秦法苛刻的標誌。故而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秦因此而亡。漢興,高祖初入關,只約法三章,取出了煩苛的秦律,兆民大悅,故漢得以興。

陳浩前面指責三山律法嚴苛繁瑣,跟秦法有的一拼,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在最後,他卻說「這也是三山美好的一面」,還提到一個新詞——「規則社會」,這什麼意思?

封奕想問,可看到陳浩一幅「就等你提問」的樣子,他又把問話咽回肚裡。

封奕何人也?強大燕國的太尉。陳浩算什麼?海邊小國的一個使節。

這種身份地位的懸殊,讓他與陳浩交流起來,總帶著一幅屈尊俯就的面具。這是傳統,上下尊卑的傳統觀念決定了他用這種態度與陳浩交談,才是符合當時禮儀,否則,就是「失儀」。

陳浩提了個新詞,再表現出一幅高深莫測的姿態,封奕大人物,他只能裝出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樣,意在表示:這點小學問,咱早就知道了,還用你說?!

不懂也必須裝懂,這是傳統禮儀。

此後,被陳浩態度觸怒的封奕無心再與對方周旋,擺出一副冷淡的神情,對於陳浩尋找的話題,封奕只用語氣詞回答。宴會就此進入垃圾時間,賓主間只在禮儀上維持著交流,直到最後,陳浩忍不住提出了請求。

「封太尉,我已達成與燕國媾和的使命,繼續呆在燕都也無事可做。我王大婚在即,我想即日起程,回去參加王的婚禮,不知燕國可否準行?」

陳浩的意思是:我的國王眼看大婚,燕國作為上國,能否派出使節前去祝賀。如果燕國派出使節,我與他同返,面子上也光彩。可封奕心恨陳浩的無禮,故意裝糊塗,只簡單地答「可」,便再無下文。

陳浩等了一會,見封奕再無表示,頓時怒氣勃發。

太無理了,燕國近在咫尺卻毫無表示,代國遠在大漠還知道遣使祝賀,你燕國這是對待屬國的態度嗎?如此小視三山,我還有何面目待下去。

「既如此,下官告辭了」,陳浩怒氣衝衝地一拱手,封奕毫不動容,微一點頭,任陳浩拂袖而去。

陳浩的腳步聲才消失,大堂影壁後傳來另一個腳步,封奕起身恭迎,將來人迎入主座。

是慕容恪。他身邊還有一人,就是尚令、輔義將軍,平州名士陽騖。

盧氏家族這座大堂,採用的是類似道教的陰陽廳佈局。

三國時代好玄學,將會客室佈置成陰陽廳的建築格局,正是在那時開始成形。

所謂陰陽廳,就是用一個照壁將大堂分割成兩半,一半招待男客,一般招待女客,稱之為「陰陽廳」。如果兩邊大廳都用來招待男客,則稱為「升斗廳」。才學高、名氣大、身份尊貴的客人將被迎入「鬥廳」,寓意為「才學八斗」。否則就是「升廳」。

封奕用「升廳」招待陳浩,用「鬥廳」招待慕容恪,升廳鬥廳之間只隔一個照壁,慕容恪在鬥廳一直掩飾行藏,本想等陳浩答應出仕燕國後,他就顯身迎接,以示恩寵,沒想到卻等來了這樣一個結局。

慕容恪以手扶額,良久,才發出一聲嘆息:「沒想到呀,沒想到那個鐵弗高如此好手段!陳浩算什麼,一個剛歸附三山的小豪族,而且還是不受重用的小豪族,我以一州之地相誘,他竟不為所動。

以小見大,以掌握人心的手段來說,我不如鐵弗高多矣。難怪我們竭盡所能,只打聽到一些表面上的東西,卻探不出漢國虛實。」

封奕沒來得及答話,相當燕國軍師的大儒陽騖陰陰一笑,答:「殿下,雖然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可那也得看看對手。我燕國與漢,實力相差不是一點。漢國殺了我們2萬精騎,那是我們一時疏忽,若我軍能耐下心來,步步為營,緩緩推進,臣以為,一支萬餘人的偏師,困住匠漢,足矣。」

「哦?」慕容恪追問:「陽尚有什麼高見?」

陽騖振奮精神,指點江山:「漢國之利在於水,其水師縱橫大海之間,呼應南北,事急,則以水師求取外援,甚至遠飈海外,令我等無法實施久困之策。

欲滅漢國,必先滅其水軍。現如今,有兩策可以剪除三山水軍。下策曰高句麗。高句麗與三山,一江之隔,其民多習水戰,若我等成嚴冬季節,江水封凍之時,跨江擊高句麗,以其水軍進逼三山,則三山可傳檄而定。

上策曰青州。青州之地,黎民多靠海為生,熟習舟船之技,若我等拿下中原,佔領青州,驅使青州百姓伐木造船,而後以大燕水軍困住匠漢水師,三山用什麼來跟我們打?他舉國動員,人口不過十萬,怎能擋我大軍一擊?」

慕容恪稍一沉吟,立刻回答:「下策太急,上策太緩。

如今高句麗與匠漢聯成一氣,我軍在隆冬季節繞過積翠山南擊高句麗,首先要跨過高句麗北方的十萬大山。若在以前,我輕騎急進,旬日可將高句麗擊垮。但現在不行了。

據說三山以巨石築城,難攻不下。萬一高句麗也學會用巨石築城,我軍只要在十萬大山處耽擱幾日,到了春暖花開,江水融化時,匠漢水軍一旦封鎖江面,我過江士兵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上策麼……拿下中原,拿下青州,我估計至少需兩年時間,也許需要十年。鐵弗高能在數年裡,從一個荒敝的漁村發展成為我燕國肉中刺,再給他十年時間,我擔心,到時我慕容氏的祖先都無人祭祀了。」

陽騖不急不慌地回答:「若要不急不緩,臣還有一中策,可以慢慢地勒緊絞索上的繩子,置三山於死地。」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0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