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2頁,共2頁

自從在學社見到高翼與學生比肩而坐後,孫綽就覺得這個國家的禮節很奇特,雖然很多地方還延續著漢禮,但人們卻一點沒有避諱的自覺。

他不記得軍中有人向高翼行大禮(跪禮),印象中他們好像只舉拳敲擊胸甲,而高翼反而要回以軍禮——國主回禮,那些人竟坦然受之,似乎這一些天經地義。

至於國中百姓,見到國主也很少有誠惶誠恐的態度。比如:行路中的百姓見到國主,沒有跪地叩首,沒有山呼「千歲」,他們只悄悄避到路邊,等高翼走後,當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上路。

這些「毛病」絕不是故意冒犯,那些人的動作整齊劃一,這絕對是一種規定好的禮節……什麼禮節?

或者,那個高翼一點沒有國王的意識,他完全不在意「君臣綱常」。在船塢,他可以席地而坐,與那些工匠隨意交談,偶爾還說個笑話,引得眾人聲嘶力竭的狂笑;

在碼頭,他可以隨意揪過一名船商,一口叫出對方的名字,拍著對方的肩膀詢問最近「生意」如何?」生意」,對了,這裡把「買賣」叫做「生意」。

一位國王,竟然在路上與地位低下的商賈互道「恭喜發財」,這是個什麼世道?什麼時候,商賈可以騎到儒士頭上?

但是,這樣一個王,百姓對他的尊敬卻是發自內心,他甚至不帶一名侍從,獨自在大街上閒逛。偶爾竄進一間店鋪,就站在櫃檯前與老闆討價還價。

這樣一個王,卻有兩個番國哭著喊著向其稱臣,甘居屬國地位。但他又堅決不把自己升格為「大王」,真是奇怪。

高翼笑完,向孫綽解釋說,「石間國國主原來是我的一名傭兵。據說,他祖上也是漢臣,後來在倭國侵擾中家破人亡。

後來,我軍發動征討,因兵力不足在新羅招收傭兵時,他帶著僅餘的數十名家丁投軍,因作戰勇敢,又精通漢語,故而成為新羅傭兵團首領。」

說到這兒,高翼突然想起什麼,他轉臉叮囑黃朝宗:「石間國雖然由我而立,處處需仰我鼻息,但對他的接待要注意把握尺寸,既要示之以恩,也要讓他知道,石間國只是我們的屬國;

要讓他感覺到,他是我們自己人,是一個有尊嚴的國主。但也要讓他明白,沒有我們的支援,即使他佔領倭國全境,他的位子也不穩……其中方寸,你好好把握。

至於肅慎,短期裡,我們只把他們當作一個平等邦交國,但只限於生意上的來往——我們賣給他兵器、鐵製品、糧食等等,與他交換金沙和獸皮,短期裡,我們需要肅慎國的壯大,以支援石間國,但長久來說,它是我們牽制石間國的武器。

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長久的盟友。倭國那個島很邪,孕育出的文化毒性很大,喜歡反噬。在那個島國上,一家獨大是個災難。所以,他們兩國的盟約只能在我們主導下。具體怎麼做,回頭咱倆再商量。」

肅慎?這個名字孫綽知道,但他感興趣的還是高翼話裡透出的合縱連橫之策。

肅慎人所建立的越國,經後人考證是屬於中國的古越文化的後續,也就是南方的越國,在勾踐夫差爭雄、吳越兩國滅亡後渡海逃生,然後他們在中國東北、東南亞一代,綿延出了無數的古越文化後續。

可惜,由於當時出逃的古越族都是平民,他們文化程度不高,對國家體制不瞭解,所以他們建立的古越文化,在當地土著的反撲下,最終都成了歷史遺蹟。

高翼對肅慎國扶持的策略與石間國完全不同。對石間國。他是赤膊上陣,與鐵與血支援對方立國。而對肅慎國採取的是文化侵略方式。

他邀請肅慎國國王來三山,就是想讓其親身體驗,感受三山的強盛與繁榮,同時,讓對方產生建立完善國體的迫切感。

肅慎想建立完善國體,範本在那裡?

只有無私的三山肯向他敞開胸懷,於是,他將不得不派遣大量子弟來三山學習文化。這些人學成之後執掌國柄,自然會對老師產生歸屬感。只要高翼確立一種公正平等的外交政策,相信數百年後,肅慎想不承認三山母國的地位,都難。

到那時,繁榮起來的肅慎就是三山的市場、金庫與糧食基地。這種經濟上的依賴性比一紙盟約更能束縛肅慎。今後,在那個島上,石間國是三山的打手,肅慎則是石間國的制動閥。

黃朝宗一點就通,聯翩的計劃湧現出來,他興奮地高聲大笑,旋即,他又看到沉思的孫綽,連忙壓低笑聲,暗一指孫綽,示意此時不宜深談。高翼微微頷首,黃朝宗再一指倉庫,告辭去清點收穫。

孫綽仍在沉思,高翼轉頭看了看他,又搖搖頭。

出身於儒學的孫綽能反對他的出身嗎?他也是一個儒學利益獲得者,即使他有所領悟,他能夠說動皇帝,說動晉國所有利益獲得者放棄利益,推動國家前進嗎?

他不能。

高翼什麼都不瞞著孫綽,本希望晉國或多或少有所觸動,但歷史的慣性如此之大,他根本沒指望有所收穫。

就懷著一顆平常心,得之則喜,不得,也沒有損失。唯願他們能略有觸動。

「王,王……」聲聲呼喚叫醒了沉思的高翼,也驚醒了孫綽。

是一個女官。

自趙婉離職後,高翼府內的工作有點亂,這名女官顯然沒有經驗,她手足無措地看著高翼,紅暈上臉。

「何事如此慌亂」高翼不悅地問。

這次大批次遷移中原移民,三山有兩個收穫,一是鍛鍊了官府應急體制,二是吸納了大量識文斷字的黎民。此後,三山的各級官衙迅速完善,各司所責地運轉起來。高翼大事小事完全放手,正在享受婚前的閒適,這名女官卻來煩他。這讓他很惱火。

「刑事不決問王祥,商事不決問黃朝宗,軍事不決問……我們現在會有軍事嗎?天寒地凍,誰敢興兵?你找我幹什麼?」

那女官羞澀地低低嚶嚶了幾句,但高翼卻聽懂了,他一驚。

「你是說,高句麗派鄭明遠出使三山?」

那女官又嚶嚶了幾句。

「哦,你是說高句麗大軍撤回了南岸,而我們接管他們廢城的軍隊受到了驅逐?」高翼惡狠狠地怒吼一聲:「好膽,你是否認為,能打敗燕軍精銳的漢國很好欺負?」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09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