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農民 高滿堂,李洲 第1頁,共2頁

麥花來到馬仁禮家,把她想搞假髮並準備去青島考察的事講了。

馬仁禮思考了一陣子認真地說:「麥花,這買賣可不好舞弄,先不說賺不賺錢,就這裡面的道道也不是簡單的事兒。」麥花很乾脆地說:「不懂就學唄,天下還有學不明白的學問嗎?仁禮叔,只要您覺得這事能幹我就幹!」

馬仁禮鼓勵說:「能不能幹得自己親眼去看,去青島考察你叫著我,仁禮叔得扶你一把。」麥花高興地走了。

馬公社擔心道:「爹,麥花揹著大膽叔做事,要是做砸了,您不得跟著吃掛落?」馬仁禮挺大度地說:「吃掛落怕什麼?做事不能前怕狼後怕虎,要幹就得一個猛子扎進去。年輕人自己有股子闖勁兒,這是喜人的事。」

馬公社心也活了,想往前跨一步,思忖道:「爹,他們要幹成假髮廠就有三個廠了,咱不能指望一個廠撐門面。」馬仁禮點頭:「好!你要不服氣就自己琢磨出道兒來!」

麥花要去青島假髮廠考察,卻對牛有草說她想出去做麥香牌面粉的市場調查。牛有草很高興,誇麥花想得周到。

馬仁禮和麥花風塵僕僕趕到青島,又費盡周折打聽到青島假髮廠。他倆來到工廠門口,卻見假髮廠的大鐵門關著,門口靜悄悄的,有人坐道邊吃飯,有人聊天,有人打撲克。馬仁禮有點兒心涼。

這時,假髮廠裡走出一個人拿著喇叭喊:「都把訂單交上來,按順序發貨!」話音剛落,從四面八方擁出許多人朝廠門口衝來。人們手裡舉著訂單呼喊著。馬仁禮驚歎:「真是好買賣啊!」

馬仁禮和麥花走進門衛室要求見廠長,門衛說:「想走後門是吧?要訂貨就排隊,不開後門。」麥花說:「我們不訂貨,就想找廠長……」門衛連連擺手。

馬仁禮板著臉說:「小兄弟,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廠長他老舅,他連老舅都不見嗎?」門衛望著馬仁禮問:「你真是廠長的老舅?你說廠長姓什麼?」

馬仁禮裝著生氣的樣子:「開國際玩笑!我大外甥我還不知道姓什麼?趕緊把他給我叫來,耽誤了大事你可擔不起!」門衛慌了,趕緊去通報。麥花望著馬仁禮憋著笑。雖然是冒充,他倆畢竟進了廠長辦公室。

馬仁禮和麥花坐在椅子上,廠長說:「大叔,玩笑可不能這麼開!」馬仁禮一臉誠懇:「不講那話見不著你啊,老弟,不好意思,別見怪。叫大叔隔著輩分,還是叫老弟親近。」

廠長無奈地說:「好吧,我就叫您老哥,你們找我什麼事啊?」馬仁禮趕忙說:「我們想跟你學怎麼做假髮。」

廠長再問:「老哥,你們是幹什麼的?」馬仁禮老實說:「農民,種地的。」

廠長不客氣地說:「農民學做假髮幹什麼?當然,我不是看不起農民,我是說隔行如隔山,假髮這東西看著簡單,裡面的學問可大了,哪是說學就能學明白的。」馬仁禮請求道:「老弟,你能不能帶我們看看你的車間?」

廠長搖頭說:「這可不行,車間外人去不得。」馬仁禮厚著臉皮說:「都老哥老弟的叫熱乎了,怎麼還是外人哪?唉,看來這感情白處了。」

廠長只好說:「老哥,您這麼大歲數來一回不容易,我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馬仁禮眉開眼笑:「這才是我的好老弟,熱乎!」

馬仁禮和麥花跟著廠長來到假髮樣品陳列室,他倆邊走邊看著滿牆的假髮樣品驚羨不已。馬仁禮說:「老弟啊,這假髮的買賣我就不能伸一手嗎?」廠長有點不耐煩地說:「老哥,這不是你們農民做的事,回家好好種地吧!」

馬仁禮臉色不悅,不由得說話氣粗:「老弟,我們農民一輩子臉朝土背朝天從地裡刨食吃,扶得住犁,掄得起鐮刀,舞得動鎬把子,磨一手老繭,手指頭棒槌粗,腳底板厚得扎不進釘子!你這活兒是細了點,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要是看好了照樣能拎起來,你可不能看輕了我們農民!」

廠長忙解釋:「老哥別急,我不是那意思。」馬仁禮說:「你就是那意思!不瞞你講,我自己也有廠子,門口大車小車不斷溜地跑。鄉親們有吃有穿,那日子過的不一定比你這差!」

廠長笑道:「老哥,您生意做的那麼好,怎麼想起做假髮來了?」馬仁禮說:「不是我想幹,是我這侄女想幹,麥花呀,你說說吧。」

麥花說:「廠長,只要是賺錢的買賣,誰不想幹哪!日子要想越過越好,就得不停腳地朝前走,不能歇著。廠長,這事我幹定了,你給我指條道吧。」廠長被打動了:「眼前這些假髮需要好幾十道工序才能做出來,你要是想幹就做點簡單的,做檔發吧。就是把頭髮收上來理順好,分好顏色,再裁剪成不同的長度,按長度分檔次扎把兒。你們弄好了我收。」

麥花一回來,為了糊弄她爹,就主動彙報:「調查結果是咱們的麵粉質量好,價錢公道,客戶們都挺看好的。」牛有草挺滿意:「這就好!做買賣得保質保量。麥花呀,爹年歲大了,眼花耳朵背手腳不靈便了,手裡的權得一點一點交給你。你可得長足精神頭,千萬別一腳踩空了!」

楊春來看了伊萬的農莊,心裡有底了。他給楊燈兒打電話說,這邊的情況都摸清了,現在有錢就能租地,春天季節賽黃金,要租就得抓緊。剛巧牛有草心裡牽掛著兒子,專門跑到楊燈兒這裡問情況,聽小娥子說春來打電話了,就對燈兒說:「你趕緊講,孩子在那邊咋樣?」燈兒說:「你兒子把道行都摸清了,說那邊的土地政策好,收成也能好。還說要是幹好了,能給你蓋洋房,買小轎車,還能僱幾個人伺候你。你想住洋房嗎?想坐小轎車嗎?想有幾個人伺候你嗎?」

牛有草逗趣說:「想,可最好別是你這樣的老太婆子。」燈兒撇嘴說:「你也不照鏡子瞅瞅,一臉老褶子,眉毛耷拉了,牙掉了,你求我伺候我都不伺候!」

牛有草覥著臉說:「燈兒啊,年輕的時候我說不過你,到這個歲數我還是說不過你,跟你說話我淨說下句了。」燈兒笑道:「那你得掏點銀子出來,你掏了銀子我就讓你講上句,你看行不?」

牛有草逗樂說:「我算弄明白了,鬧了半天,你娘倆唱一臺戲忽悠我呢。」燈兒說:「孩子乾的是正事,做爹孃的就得擎著、託著,有多少能耐都得使出來。你當親爹的要是心疼錢,就一邊兒涼快去,孩子的事兒我一個人管!」

牛有草用商量的語氣說:「燈兒啊,年輕人下巴沒毛,小腚飄輕,靠不住,要不再等等看,說不定明天他就打退堂鼓了呢。」燈兒說:「不等了,孩子在那邊眼巴巴望著我呢,我得趕緊過去。」

牛有草勸說:「燈兒啊,咱們廠的生意這麼好,你到老都有錢花,還折騰啥?」燈兒說:「你做的買賣我不能做,我不能靠你過日子。你窮的時候,我想管你,你不答應。眼下你有錢了,讓我管你,讓我靠著你,我也不答應,我成啥了?你的心意我全領了。」

牛有草沉默半天才說:「我也不勸你了,勸也沒用。咱這樣行不行,我開個會,委託你代表咱們廠子去考察租地的事兒,如果行,我就拿一筆錢,你去幹,算咱們的企業。」燈兒說:「這錢別算在我身上,要拿也是給你兒子拿!」

燈兒和小娥子要去國外了,她們來到霧濛濛的黃河岸邊,上了小舢板子。「艄公」戴著遮臉的大簷草帽搖著櫓,船慢慢離岸。

燈兒望著遠離的村莊,嘆了口氣:「走嘍,不賺著錢不回來!」小娥子說:「娘啊,這些年,您風裡來雨裡去,該成個家了。」

燈兒感慨道:「娘這輩子,啥時候能跟你大膽叔扯平了再講那事。別的勁兒可以不較,這個勁兒必須較!」「胡扯!等你扯平我都入土了!」「艄公」摘掉草帽說,原來是牛有草,「燈兒啊,孩子在眼前,我再留一句話,你歲數不小了,折騰不動了,回去吧,咱安安穩穩過日子,行嗎?」

燈兒喊:「搖船!」牛有草搖搖頭:「不搖!」燈兒搶櫓自己去搖,二人較著勁兒。燈兒使勁掰著牛有草的手,眼淚流下來。牛有草望著燈兒,他跟燈兒一起搖起來。燈兒使勁兒地搖著船,滿臉淚水。牛有草使勁兒地搖著船唸叨著:「燈兒啊,你一頭白髮,走路都不穩當啦!」說著眼淚滾落下來……

馬仁禮身體不爽趴在炕上,馬公社給爹抓捏著說:「爹,您出去這兩天,我沒事亂翻書,發現咱們省平陰那地方產玫瑰,我又查了資料,知道玫瑰是好東西,不光好看,還能做玫瑰醬,能釀玫瑰酒,能榨玫瑰油,當茶泡也行。大膽叔是一顆麥子做文章,咱們來個一株玫瑰做文章。大膽叔兩個廠子,等麥花把假髮廠幹成,人家就三個廠子了,咱們還是一個。大膽叔又叫燈兒姨代表廠子去國外談判,要談成了,人家可是一個筋斗雲十萬八千里了!」

馬仁禮嘆了口氣說:「跟那頭老牛比著幹是真累。兒子,玫瑰的事你放心大膽去幹,爹給你大砣壓秤!你先去打聽打聽,看看玫瑰的銷路怎麼樣,咱們不能打無把握之仗。」

說幹就幹。馬公社來到平陰縣玫瑰鎮,攔住一個行人問玫瑰園怎麼走?行人告訴他沒有什麼玫瑰園,都是各村自己種玫瑰。馬公社來到一個村莊,見一個老漢在小玫瑰園裡鋤草,就有點唐突地問:「大叔,這片玫瑰都是您種的?您這兒的玫瑰好賣嗎?」老漢不大高興:「這話怎麼講呢,有人要就賣點兒,沒人要就留著自己吃,總之是虧不著。」

馬公社自我介紹:「大叔,我是麥香嶺來的,也想種玫瑰,想跟您瞭解玫瑰種植的事。」老漢倒也不保守:「種玫瑰得分地兒啊,不是哪兒都能種。你要想在你們那兒種玫瑰,得找我們這兒的大能人刁老三打聽,他是玫瑰專家。」他說著還給指了去刁老三家的道。

馬公社來到刁老三家院外拍打著院門,沒人搭言。這時刁老三叼著菸袋鍋走過來,馬公社問:「大叔,請問這是刁大叔家嗎?」

刁老三反問:「你找他啥事啊?」馬公社說:「我想找他打聽打聽關於玫瑰種植的事。」刁老三說:「你來得不巧,刁老三去親戚家串門了。那老頭兒一個人過日子,說不定啥時候回來,三天五天不一定。」

天黑透了,馬公社還坐在門口等著。刁老三叼著菸袋鍋走過來問:「還等呢?」馬公社說:「大老遠的,總不能白跑一趟。」

刁老三搖頭:「來的不是時候,神仙也沒招。」馬公社只好站起身走了。

楊燈兒和小娥子平安到達伊萬農莊。楊春來帶著她們去看地,他一揮手:「娘,只要您能看見的,全都可以租。」燈兒說:「這地也太大了,就算咱能租得起也種不起啊!」楊春來說:「怎麼種不起?這裡人工比咱們那兒便宜,另外,肥料、水、銷路等問題我都摸清了。租金還沒講好,就等您來談。」

燈兒說:「娘是代表咱們村的廠子來的,你爹說這事要是談成了,廠子拿錢租地,等這裡幹起來了,就算村裡的企業。要拿錢也是廠子拿錢,跟你爹沒關係。」楊春來說:「我出力,他出錢,就算他入股,幹起來他只能算個股東。」

燈兒、楊春來、小娥子走進了農莊客廳,伊萬伸開雙臂說著中文:「歡迎從遠方來的朋友!」他剛要擁抱燈兒,燈兒一閃身說:「你要幹啥?」楊春來解釋:「娘,他要擁抱您,這是人家對您表示歡迎。」

燈兒擺手:「他抱我幹啥?用不著!」伊萬客氣道:「那就進屋裡坐吧。」

燈兒說問:「你還會講中國話?」伊萬笑著:「我可是中國通。」

大家進來後落座。伊萬問:「尊敬的女士,你是代表你們公司來談租地事宜的?」楊燈兒從包裡掏出名片,春來把名片遞給伊萬。伊萬仔細看了名片問楊燈兒:「你是公司的法人嗎?」

楊春來介紹:「伊萬先生,法人沒來,我娘代表公司談判,說話管用。」伊萬搖著頭說:「我只跟你們公司的法人談判。代表不可以,法人必須親自來。」燈兒立刻說:「電話在哪兒呢?我把法人叫來!」

牛有草接到燈兒打來的電話,不去是不行了,人家燈兒為了自己的兒子啥都豁出去了,他這個當爹的不能再傷孩子的心。

牛有草告訴馬仁禮,他要出趟國,想請老馬給當回秘書。馬仁禮很痛快地答應了。兩人一到布拉戈維申斯克,楊燈兒、楊春來、小娥子趕來迎接。幾個人坐著大巴去伊萬莊園。

大巴在公路上疾駛,悠揚的俄羅斯樂曲在車裡迴盪。馬仁禮朝窗外望著,俄羅斯婦女朝大巴招手。馬仁禮揮著手,用俄語說:「你好!」牛有草學著馬仁禮的發音也說:「你好!」燈兒笑著:「大膽哪,你都多大歲數了,咋還沒個正經的。」

牛有草說:「人家跟咱打招呼,咱不跟人家打招呼多不好啊!」燈兒嘲笑說:「那也用不著那麼熱乎啊,你看你,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牛有草故意說:「咋的,你不樂意了?」燈兒沒搭理牛有草,衝著一個俄羅斯小夥喊:「你好!」俄羅斯小夥熱情地回應。

車停在路邊,楊春來領大夥兒走在田野裡。牛有草抬眼望去,忍不住喊著:「地面真大呀,走一圈得幾天啊!」他說著抓了一把土搓著、聞著,「真肥啊,就這土,種小麥,種高粱,還得長瘋了!」

馬仁禮感慨道:「這地方的中文名叫海蘭泡,本是咱們中國的地盤,一百多年前,沙俄強迫清政府簽訂不平等的《中俄璦琿條約》,硬是把這片地兒奪走了!多大的地盤,多好的地,不看著也就罷了,一看真氣人哪!」

牛有草來氣了:「咱們自己的地盤,還得花錢租地種,更氣人!不租了,回家!」燈兒倒還理智:「哪能說撂挑子就撂挑子啊,地早就是人家的了,講那些陳芝麻爛穀子有啥用?咱們既然來了,就得鉚著勁兒把地租下來,種出好莊稼,讓他們瞅瞅咱們中國人是個啥樣!」牛有草點頭:「這話還有點勁兒,就為這股勁兒,咱們闖它一回!」

開始正式談租金了。農莊客廳裡一個長方形桌子前對面坐著伊萬和牛有草。伊萬問:「牛先生,你是公司的法人嗎?」牛有草朝馬仁禮一點頭,馬仁禮從包裡掏出營業執照放在伊萬面前。伊萬看看執照點頭說:「很好。」

牛有草說:「伊萬先生,兩個廠都是我牽頭建起來的,生意可好了,有機會我請你去我們那兒旅遊,我會好吃好喝地款待你。」伊萬笑著:「好,非常榮幸。」

牛有草朝馬仁禮一點頭,馬仁禮說:「伊萬先生,請你旅遊沒問題,前提是我們得先把租地的事友好地解決。」

雙方經過幾輪討價還價。伊萬說:「租金我已經壓得很低,你們再壓下去我就是做賠本生意了。」牛有草說:「伊萬先生,我錢有的是,就怕你的地兒不夠大。」伊萬說:「太好了,咱們該看看我的地了。」眾人起身走出去。

伊萬帶著牛有草等人在田野裡走著。伊萬抬手一揮:「只要你能看見的地方都是我的土地,你想租多少呢?」牛有草掰著手指頭:「你看,租地要花錢,僱人要花錢,吃喝拉撒睡要花錢,買種子施肥澆水都要花錢,十個手指頭都掰不過來了。這樣,你能不能先把地給我們種著,等豐收賺了錢我再交租金。」

伊萬擺手:「那你們不是租地,是賒地!算了,我不想浪費我的時間!」說完轉身就走。牛有草說:「老毛子就是老毛子,一點情面不講。」馬仁禮說:「沒錢講什麼情面?走,回家!」

牛有草商量著說:「怎麼沒錢!這價不得慢慢談嘛,能省點不得省點?秘書啊,你得想法子。」馬仁禮說:「感情有沒有,全看喝多少,老毛子就這樣。咱拿酒把山頭攻下來,成了朋友就好說話了。」

牛有草問:「你看這酒怎麼個喝法?」馬仁禮說:「兵法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牛有草擺手:「行了,你講那些我聽不懂,照直講,咋喝?」馬仁禮說:「頭陣最重要,得夠氣勢,氣足把對方壓住,後面的事就好辦了。你氣最足,頭陣非你不可,第二陣是春來,我打最後一陣。」

牛有草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把最輕巧的活放自己身上,伊萬就一個人,最多頭兩陣就把他放趴下,你抱著小膀坐底,最後功勞全在你身上!」馬仁禮說:「你看,你讓我分兵派將,到頭來又埋怨我,行,我不管了。」牛有草說:「好,就聽你的,我怕你坐不住底。」

楊春來抱著幾瓶白酒走進來說:「都是七十度,度數高點省酒!」

餐桌上放著幾瓶酒和小酒盅,周圍坐著伊萬、牛有草、馬仁禮、楊春來、楊燈兒、小娥子。

牛有草笑著對伊萬說:「伊萬先生,自打我們來到你這兒,你又供吃又供喝又供住地,我們非常

感謝!今兒個我請你喝酒,大家一醉方休!」伊萬說:「太好了,我就喜歡爽快的人。」

牛有草開啟酒瓶,望著桌上的小酒盅:「酒盅太小不過癮,我喜歡用大杯子。」伊萬豎起大拇指:「牛先生,我也喜歡大杯子喝酒。」

伊萬拿著大酒杯來了。牛有草倒酒舉杯:「伊萬先生,謝謝你,乾杯!」伊萬和牛有草碰杯喝酒。

伊萬一下全乾了,牛有草喝了一口。伊萬說:「牛先生,你要是不喝光就是看不起我。」牛有草也一口乾了。他和伊萬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喝得趴在了桌子上。楊春來和伊萬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楊春來也趴在了桌子上。伊萬拄著頭,閉著眼睛……

燈兒一搗馬仁禮說:「差不多,該你出手了。」馬仁禮端杯豪邁地說:「這點小酒算什麼,來,伊萬先生,我敬你!」

伊萬搖頭:「我喝多了,不能再喝了。」馬仁禮趁機問:「伊萬先生,這酒喝好了沒?」

伊萬迷糊著:「喝得非常好,我很高興。」馬仁禮趁熱打鐵:「高興就好,伊萬先生,咱們是朋友嗎?咱們都是好朋友了,那租金的事……」

伊萬哼唧著:「沒問題,好朋友,什麼都好說!」馬仁禮緊追不放:「那你的意思是說租金……」

尼娜邊走邊吵著進來:「渴死我了!」伊萬說:「尼娜,你來得正好,你得敬爸爸的好朋友一杯。」尼娜舉起酒杯笑對馬仁禮:「你好,可以喝一杯嗎?」

馬仁禮只好和尼娜喝酒,尼娜一杯接一杯地敬馬仁禮,馬仁禮也醉倒了。

早晨,牛有草和馬仁禮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牛有草說:「白喝了一頓酒,啥事都沒幹成。」馬仁禮說:「怎麼是白喝呢?不管怎麼的成朋友了。彆著急,一計不成,還有下一計。」

伊萬走過來說:「老朋友,昨天的酒喝得非常好,謝謝你們。可是我還沒喝夠,咱們再喝點?」牛有草擺手:「哪能一大早就喝酒?談正事。」

三人來到田野上,馬仁禮一揮手:「這片地全包了,得多少錢?」伊萬拿計算器算了算,然後遞給馬仁禮。馬仁禮看了看問:「要是把那片地也包了?」

伊萬又拿計算器算著,馬仁禮看著再問:「要是把這三片地全包了呢?總得便宜點?」伊萬點了點頭,又在計算器上按一個數字。馬仁禮一看馬上說:「妥了,就這個數!」

伊萬催著:「咱們可以籤合同了?」馬仁禮說:「等一下。伊萬先生,既然這三塊地都是我們的了,那我們先租三分之一,然後再租整片的,可以嗎?」

伊萬糊塗了:「這是什麼道理?」馬仁禮解釋:「就像吃麵包,你買一個麵包,不會一下全吃了吧?你得先嚐一口,好吃了才會吃下一口,最後全部吃光。還琢磨什麼?你要是答應了,簽了合同,好酒就來了。」

伊萬報出底線:「看不著錢,都是白說,你們回去準備錢吧。」馬仁禮催促道:「那咱們先把合同簽了吧。」伊萬堅持著:「不看到錢不能籤合同。」

牛有草眾人在農莊餐廳吃飯。楊春來說:「仁禮叔,你和伊萬那樣談不是騙人嗎?」馬仁禮笑道:「怎麼是騙人呢,這叫談判計謀!」

牛有草說:「燈兒呀,你不跟我們回去?」燈兒說:「我得在這幫孩子把攤子支起來。」

牛有草說:「孩子都多大了,還用得著你這副老骨頭架子撐著嗎?」楊春來也勸:「娘,在這兒吃不好睡不好,您還是回去吧。」

燈兒說:「孩子,我知道你惦記娘,可娘也惦記你啊!出國做生意不容易,你身邊得有個人兒。你們都不用講了,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閨女,你回去吧,嫁出去的人,哪能總跟著娘呢!再說,咱的麵食店也不能離人,你得幫娘照看。」

老婆太能幹,家務活兒老公就得主動挑起來。小肉包在家是賢內助,麥花在外面闖事業。這天,小肉包正做飯,麥花哼著歌走進來說:「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我有個在南方打工的姐妹的哥哥就在那個假髮廠當技術員,他說假髮利潤可大了,產品除了供應國內市場,還有一大部分是銷往國外。他說外國有錢的女人,一個人有十幾個假髮,在不同場合穿不同的衣服配不同的假髮,有人定製假髮,貴的能上萬塊錢一個。」

小肉包驚奇道:「一萬多塊錢一個?天哪,那得磨多少麥子,養多少豬啊!」麥花細說著:「我還聽說了,咱們要做的檔發是假髮製作過程中最簡單的環節,跟假髮比起來利潤少多了。聽說檔發收上來以後,有一道工序叫排發,就是把髮絲做到一條線上,這需要一種機器,叫三連機,簡單點說就是三臺縫紉機連在一起,可不是簡單連在一起,必須通過專業的機修師傅改裝過才能使用。這機器在市面上沒有現成的,假髮廠都是自己改裝。」

小肉包說:「咱們弄縫紉機自己改裝唄。」麥花說:「哪是說改裝就能改裝出來的,那東西是機密,咱們摸不著門。三連機的好壞直接影響到排發的質量,假髮是否容易脫落,三連機起著決定性的作用。誰家的三連機造得好,誰家的假髮質量就好,質量好賣的就好。我聯絡的那個人是負責其他工序的,三連機接觸不多,但也明白點。咱們就盯住他,讓他把三連機的圖給咱們畫出來。有了圖咱們自己琢磨。」

小肉包笑著說:「媳婦,你就分兵派將吧,我全聽你的。」麥花說:「別的事你不用管,就看住咱爹。這事揹著他老人家幹,沒成以前千萬不能漏風。」

假髮廠技術人員李國慶真不錯,他果然把圖紙畫好交給了麥花,臨別他特別交代:「我能記住的都畫在上面了,技術問題得靠你們自己研究。這東西可是機密,要是透漏出去我的飯碗就砸了。」

麥花回來看著圖紙說:「看這圖上畫的,就是把三臺縫紉機連在一塊兒,有什麼難的?」小肉包說:「咱們先乾乾試試,不過家裡地兒小,支巴不開。」

麥花想了想說:「廠裡有個放雜物的倉庫,平日沒人進去,是穩妥的地方,就是在老爺子眼皮底下,老爺子的耳朵尖,動靜大了他保準能聽見。」

小肉包也擔心:「打更的魯大叔可是明眼人,要是被他看見怎麼辦?」麥花說:「非得從門口進去啊?不是有窗戶嗎?」

小兩口深夜把三臺縫紉機運進倉庫,把窗戶和門都擋嚴實,小肉包去把門,麥花拿著圖紙對照著縫紉機開始琢磨。

牛有草人雖然回來了,心卻留在了伊萬農莊,燈兒和春來非要甩開膀子大幹一場,就由著他們去吧,家裡一攤子事兒他還要操著心呢。

這天一早,牛有草來找麥花,敲了半天門沒人搭理。他一生氣就使勁「啪啪啪」地拍打院門,小肉包慌里慌張地開啟門,牛有草一頭闖進去問:「麥花在哪兒?」小肉包說:「在屋裡呢。」牛有草朝屋裡走,小肉包攔著說:「爹,她還沒起來呢。」

麥花繫著衣裳扣從屋裡出來說:「爹,您這麼快就從國外回來了,有事進屋講。」「都晌午了,咋才起來?我一不在家你們就翻天了,廠子沒人管了嗎?」牛有草說完氣哼哼地走了。

小肉包說:「白天忙活廠子的事,晚上忙活假髮的事,誰能扛得了?這回叫咱爹抓著了。」麥花說:「別講沒用的,想想三連機的事下一步咋辦。從表面上看三臺縫紉機連一塊兒了,也能排出頭髮,可牢固程度不行,輕輕一拽就掉。」

小肉包提議:「假髮的事咱們都是外行,要是三五天能弄明白,那不成神人了?最好能把李國慶請到咱們這兒來。」

麥花點頭:「人家肯定比咱強。可人家不敢來,要是露了餡,就把人家的飯碗砸了。不過,我還想試試。」

黃昏,牛有草在家拿著小皮錘子敲後背,麥花拎著包走進來說:「爹,您累壞了吧?來,喝點酒解解乏。」說著從包裡掏出一瓶白酒,「您趴下,我給您抓捏抓捏。」牛有草趴在炕上,麥花給爹抓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