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火盆裡添上新柴,很快燃起了明黃火焰,照亮了擺放不少瓶瓶罐罐的院落。
院落裡瀰漫這一股藥香,三面的房簷下都掛著晾曬風乾的藥材和燻肉臘腸等食材。
在天上當僚機飛了半天的鳥鳥,此時落了下來,蹲在窗臺上望著面前的大咸魚,看模樣是想幫忙嚐嚐風乾的情況如何了,但礙於在外人家裡,不太好下嘴。
院子裡,幾張長凳擺在火盆周圍,數人在周邊圍坐。
夜驚堂進來時從馬背上取來了換洗衣裳,但此時也只穿了條褲子,褲腿捲了起來,雙臂、雙腿上有很多烏青淤血之處,因為場面不合適,面色冷峻做出若無其事一點都不疼的模樣。
而對面,皮膚白皙相貌儒雅的蔣札虎,胸口、小腿上有幾處血口子,雙臂和拳頭也有烏青之處,老巫師的徒弟正在治傷。
作為當代拳魁,外人之前疼死也得裝作沒感覺,為此蔣札虎也是神色內斂不喜不怒。
梵青禾坐在夜驚堂跟前,用傷藥塗抹胳膊腿上的淤青,瞧見兩個武魁都擺出沒事人似得模樣,心頭著實一言難盡。
畢竟武夫武藝再高,鍛鍊也是對疼痛的耐受力,而非讓肢體麻木感受不到痛覺。
「記不記得不重要。公子出生之後,就用藥液浸泡身體,適應天琅珠的藥性,藥是我配的,世上也只有我會配。當時因為戰亂沒時間弄這些,和公子同齡又泡過藥浴的嬰兒根本沒有,這個我最清楚。你能用天琅珠,就必然是當年失散的公子。」
夜驚堂雙手扶膝安靜聆聽,發現老巫師對西海諸部的恨其不爭,不下於北梁的滅族之仇,不由詢問道:
小賊血戰過後渾身是傷,回到屋裡後,花枝招展的女人,先扶著夜驚堂躺下上藥,而後摸著摸著衣服就脫乾淨了。
但夜驚堂短時間獲取的資訊的太多,明顯還沒捋順,說太多也不好,她想想就沒多嘴,在床鋪上盤坐下來,只是稍微覆盤了下方才的戰績:
韓庭對此道:「如今的方子,不一定還是百年前的方子,得看了病患才能對症下藥。公子應該不懼囚龍瘴,可是有身邊人中了此毒?」
司馬鉞確實有過失,但當時軍隊被圍困,各大部一個援兵都沒有,司馬鉞就算怕死才獨自突圍,也比他們這些沒上戰場的強,他們確實不太好去指責。
夜驚堂聆聽片刻後,慢慢也搞懂了從出生至今的各種前因後果,他想了想道:
「我雖然不記得襁褓中的事,也從未見過父母,但當年亱遲部以滅族的代價把我送到了安穩之地,這個大恩我會記得,往後也必報之。至於復辟西北王庭……」
夜驚堂點頭道:「有個朋友被囚龍瘴誤傷,如今正在往這邊趕,過幾天恐怕還得麻煩韓先生。」
梵青禾從老巫師口中確認了夜驚堂的身份來歷,其實想坐下來以長輩口氣,和夜驚堂聊聊。
老巫師韓庭,心情此時已經逐漸平復,此時坐在背對正屋的藤椅上,一個徒弟在背後給按著肩背順氣,雙手杵拐輕聲嘟囔著:
「亱遲部和冬冥部歷代都通婚,青禾姑娘和公子……不對,好像差著一輩兒,可惜了……」
「唉,若是能救,這些都是小事不足掛齒……」
韓庭說了片刻,見天色太晚,兩個人強忍傷痛不動如山,恐怕也不好受,便開口道:
「我亱遲部來之前,南北兩朝視西海諸部為烏合之眾;而我亱遲部走後,無人不知西海諸部能征善戰、滿族皆為虎狼之師。
夜驚堂想了想道:「巧合罷了。以前在雲州的鐵佛嶺,遇到了一個叫程世祿的地頭蛇,用天琅珠當暗器陰我,然後就功力暴漲……當時也是從那裡,得到了蔣幫主可能身藏金鱗圖的訊息。」
「在你朋友解完毒後,你即刻離開不再提起此地,往後你想復辟西北王庭也好,成為大魏權臣也罷,都別再打擾岳父頤養天年,離開前金鱗圖我自會給你。」
夜驚堂對西海諸部不熟,所有人都懷有戒心,聽見韓庭這麼說,便把此事記在心裡。
而數里開外的山頭上,薛白錦等著無聊,便在石頭上手掐子午訣盤坐練功。
駱凝則舉著望遠鏡,全神貫注盯著盆地間亮著燈火的窗戶,神色愈來愈冷。
「皮外傷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先睡吧,我來守夜,這裡終究人生地不熟,蔣幫主從斜對面殺過來就一眨眼,我估計他今晚也不敢閤眼……」
「被拳魁一頓亂砸,不疼那不成神仙了。」
「我這些年隱居至此,為躲避北梁追殺從不外出,有事也是交給札虎去辦,囚龍瘴會煉,但從未配過這東西。」
「我亱遲部本身不過偏遠之地一群不起眼的無名之輩,能做成這樣已經足夠了,王朝分分合合是常事,何必為了祖輩榮光和一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再去葬送僅存的子孫性命。」
韓庭以前是西北王庭的國師,對過往秘聞很瞭解,接話道:
「金鱗圖是甲子前大燕滅國,老天狼王單槍匹馬去雲安城搶來,只可惜剛送回去,就被北梁劫走做了嫁衣,還為此弄丟了五族之盟的信物,唉只能說氣運如此,時也命也……」
不過以駱凝‘實戰經驗’豐富,腦子裡已經腦補出了裡面的景象:
小賊厚顏無恥的啵啵嘴,那女子怕發現不敢弄出動靜,就只能咬牙忍辱受著,然後就是西瓜推、自己喂……
駱凝說起來已經個把月沒親熱了,哪怕自認為對那種事不感興趣,身體還是很誠實,臉頰竟然有點發燙,同時心頭也很酸,感覺怪怪的……
夜驚堂回過身來,對此道:
「我此行只為求醫,從未有過讓韓先生為我所用的意思,你不說我也不會再冒昧叨擾。你肯拿出金鱗圖,朝廷便會遵守承諾讓你學玉骨圖,你可以隨時來京城借閱,我可以保證你來去自如,但只有這一次,往後該如何還是如何。」
夜驚堂微微點頭,雖然想象的出當年的慘烈,但他沒有印象,對此只能道:
而就在她半夢半醒,正在找小賊質問的時候,旁邊的薛白錦,睫毛忽然一動,轉眼望向了山外的平原。
梵青禾疑惑道:「我是聽勾陳大王說,囚龍瘴要用到‘爛骨烏’,而前幾個月有隻商隊往這裡送了一批……難不成這世上還有其他人會煉囚龍瘴?」
「上次在京城說過,你只要敢登門,打贏了金鱗圖我雙手奉上不取一分一毫;伱兵刃勝我半籌,雖然沒打完勝負未定,但我還是信守承諾。
「當年西北王庭不是鐵板一塊?」
在盯了不知多久後,天上的月亮已經不知不覺移動到了天的另一側,東方開始泛起魚肚白。
山頭距離盆地很遠,哪怕用望遠鏡,也只能看到小院裡的亮點,根本看不清窗內的動靜。
「是嗎?我也沒看出妖女多厲害……話說蔣札虎用的那杆馬槊,是西北王庭的御用配槍‘逐日’,追趕太陽的意思。相傳亱遲部的祖先,就是追趕太陽一直跑到了天邊,然後就在那裡定居了下來……」
「老夫可能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但司馬鉞作為西北王庭大司馬、老天琅王培養長大的徒弟、吾王的手足弟兄,在絕境之時就不該離開吾王身側,更不該獨自突圍……」
「你們從司馬鉞那裡查到線索,才找到這裡的話,還是得留個心眼。當年燎原之戰,司馬鉞是吾王身前大將,但在絕境時和吾王走散了,而後靠過人武藝殺出了重圍。
「天色太晚,公子先在寒舍休養一夜,不然剛經歷大戰又長途奔波,容易出岔子。札虎,給兩位貴客安排……」
夜驚堂神色無波無瀾,目送蔣札虎離去後,轉身進入了弄家小院的房舍,剛把門關上,就抬起手在胳膊上搓了搓,眉頭直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