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滴滴答答的小雨落在瓦片上,室內格外幽寂。
夜驚堂在長凳上盤坐,練著玉骨龍象浴火圖,氣息悠長神色寧靜,長時間練習這種通玄法門,氣態上已經有了幾分脫俗之感,只不過變化很細微,不是日夜陪伴的身邊人很難看出來。
而不遠處的床榻上,梵青禾穿著紅紗長裙端正盤坐,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也在練著鳴龍圖。
梵青禾確實不會明神圖,感知力驚人純靠勤學苦練加天賦,不過這次去京城,倒是撞了大運。
她作為特聘大夫,要給太后娘娘治病,厚著臉皮問璇璣真人要龍象圖,璇璣真人便拿著給她看了,然後就白嫖到手了。
本來她還想看浴火圖,但這東西璇璣真人沒那麼大方,說把太后娘娘治好了才獎勵她,她這麼用心幫忙,除開想拉攏夜驚堂外,也不乏這點小念想在其中推動。
中午來到谷口鎮吃完飯後,夜驚堂就把鳥鳥丟出去巡山,兩人則在房間裡等待休息,因為等待時間有點長,便各自坐著這裡練功,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谷口鎮規模很小,來往都是些走私商販和江湖狠人,人流量並不大,到了晚上自然也沒啥事,天一黑就熄了燈,然後鎮子上就隱隱傳出些許亂七八糟的聲響:
「嗯嗚嗚……」
……
——
呼呼
呼嘯山風捲起了山脊上的枯黃草葉,隨著雨勢漸小,月色也開始時明時暗,得以看清群山之間的景象。
「凝兒,你怎麼不說話?」
駱凝以前和薛白錦相伴遊歷,確實是整天勤學苦練,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絕世女俠,靠自己本事手刃仇敵。
勢大力沉的鞭腿,直接抽在高抬的右臂上,紛飛草葉間再度傳出一身爆響,兩人周身三丈的草地當即被強橫氣勁剷平。
屋子裡愈發安靜了。
駱凝神色如常道:「我又沒裝作男人,身為江湖第一美人,也不愁嫁,我是為你著急。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吧?萬一遇上個入眼的男子,你卻礙於身份不能表露心意……」
兩句話過後,盆地內再度陷入死寂。
好在兩人尷尬沒多久,外面就傳來聲響,大鳥鳥穿過雨幕,落在了窗臺上,開始用爪爪踹窗戶:
噠噠噠
夜驚堂見此起身來到窗前,開啟窗戶讓鳥鳥進來,用毛巾擦了擦,詢問道:
夜驚堂和梵青禾匍匐在齊腰深的雜草中,往盆地中心移動,壓住了全部聲息。
但無論隱匿的多好,在死寂曠野中移動總會產生動靜,尋常人確實發現不了,可村子裡住的也不是尋常人。
夜驚堂略微抬起身位發現此景,長槽就已經到了十丈開外,被雜草遮蔽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瞳孔不由一縮。
!!
夜驚堂在江湖闖蕩至今巔峰武魁也打過好幾個,拳腳功夫這麼誇張的人卻是頭一次遇見。
忽然遇上這麼恐怖的對手,夜驚堂自然心有餘悸在對方止步後,略微握了握髮麻的右手,站直身體長刀斜指地面,開口道:
夜驚堂右臂上的皮質護腕乃至袖袍,在浩瀚氣勁貫體而入的瞬間全數炸裂,整個人往側面滑去,在黑色泥土擦出一條長槽,直至在數丈開外才完全卸力頓住身形。
當不得真?
梵青禾輕功身法極好,完全收斂氣息的情況下,走在夜驚堂跟前如果不回頭看,都很難察覺到身邊有個人,前行間仔細觀察盆地的情況,輕聲道:
「會煉製囚龍瘴,必然是道行極高的毒師,隱匿之地不可能不做準備,當心陷阱,你跟著我走。」
夜驚堂眼角抽了下,覺得這老闆娘是真沒捱過打。
此時男子飛撲而出,雙手一前一後握虎爪,五指甚至在紛飛草葉中拉出幾條肉眼可見的尾跡,猶如摧金裂石的鋼爪,快到常人根本沒法看清,更不用說反應格擋。
畢竟確認了彼此身份,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如何?」
「這裡本就是洪山幫的商道,幾十號人要吃穿用度,這麼多年下來哪裡能滴水不漏,只是沒人清楚蔣札虎底蘊,萬一讓他逃了,就是無窮無盡的後患,才不敢妄動。這次驅虎吞狼,剛好也能看看蔣札虎的深淺……誒?」
雨勢漸小,但月色被烏雲遮蔽,荒原上伸手不見五指,一堆篝火成為極暗大地上唯一的亮點。
駱凝目光微動,回過神來:
「說什麼?」
夜驚堂正在全神貫注躬身前行,忽然聽到雲霄之上,傳來一聲急促鷹啼。
薛白錦非常豪氣的道:「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無人可取代,到時候你還是教主夫人,把他當側室看即可……」
梵青禾見此麻溜起身,把皮帶掛在了腰間,跟著出了客棧……
——
另一側,黃老關外。
兩個人入夜從谷口鎮出發,跟著鳥鳥在群山之間尋找,已經摸了三個地方,但都是住在山裡的獵戶,或者跑來這裡結廬隱居的隱士,情況和追蹤的目標不相符。
夜驚堂察覺到對方武藝高的誇張,沒有半分保留,不退反進一刀直擊男子腰腹。
餘光看去,才發現是薛白錦微抬手掌,無意間洩露了體內潛藏的浩瀚氣勁。
驟然爆發的風波,在交手一瞬後又戛然而止。
此景把梵青禾看的毛骨悚然,當即後仰倒在地面躲開飛針,繼而雙腳重踏,從草地上滑出,把身形拉向遠方。
而梵青禾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話語,又瞄了夜驚堂一眼,可能是怕夜驚堂為此惱火,開口勸解了句:
「鄉野村婦胡說八道,當不得真,你別往心裡去。」
「山裡有幾條大龍,走去看看熱鬧。」
夜驚堂見此也沒耽擱,回身拿起兵刃:
「走吧,去山裡看看,早點找到也好早點回去,太后娘娘應該已經快到琅軒城了。」
駱凝劍鋒一頓,不悅道:「我是正兒八經的教主夫人,你搶個男人回來偷偷當相公,我怎麼辦?」
嘭——
梵青禾紅唇微動,略微睜開左眼,瞄了下夜驚堂——正襟危坐不動如山,半點不被外界因素干擾,這打坐的功底簡直絕了……
薛白錦把烤兔翻了一面,隨口道:
「真遇上入眼男子,搶回南霄山讓其隱姓埋名當師爺即可,我薛白錦瞧上的人,無論男女都沒人敢不從,表露什麼心意?」
颯颯颯——
「你是蔣札虎?」
嘭!
下一瞬,兩人前方的密集草葉全數被氣勁衝碎,化為漫天碎末激盪向半空,也露出了前方被衝出來的長槽。
……
曹阿寧等人,在早上就跟著杜潭清來到了黃明山,此時整整齊齊趴在暗處,身上蓋著用以偽裝的枯草,注視七八里開外的盆地。
但儒雅相貌和隨意的裝扮,並不影響男子身上散發的恐怖氣勢。
「蔣札虎?」
側室??
駱凝的意思是——你有了男人,讓我守活寡不成?我也要偷偷養一個,可不是在和你爭風吃醋。
「有情況?」
鳥鳥咕嘰咕嘰比劃了幾下,示意找到了幾個藏在群山之間的村落。
「你說婚嫁?你想男人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