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嘩啦啦~
「……」
石彥峰仔細觀察柳千笙的氣象,覺得虛張聲勢的可能性,遠高於深藏不露,也不再多說,腳尖猛踢地面。
佘小虎顯然不明白,這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頭,收起馬步快步從後門跑了出去……
——
嘩啦啦
渠中溪水,自石板下往南薰河流淌,發出細微輕響。
柳千笙物色良久,最後挑了佘龍的兒子,並非因為其天賦悟性一騎絕塵,而是‘小虎’這兩個字,是他對關門弟子最大的期望,佘小虎就叫這名字,也算是冥冥中的一種緣分。
而鄭坤是被蔣札虎收服的勢力頭目,和蔣扎虎的關係沒石彥峰那麼鐵,為此各種安排都是以石彥峰為主。
鄭坤沒有再遮掩聲息,扭動脖子發出‘咔咔’兩聲輕響,身形躍起,隱匿在巷道圍牆上,注意著周邊動向。
龍溪巷外的小街上,做行商打扮的鄭坤緩步行走,肩膀上挑著兩個籮筐,裡面裝著賣了一半的貨物,目光則在周邊建築群間打量。
柳千笙有暗傷,心中那口氣也散了,壽命最多也就三五年,想盡快挑個關門弟子傳承衣缽。
佘小虎眨了眨眼睛,顯然被這話驚到了:
「土匪官差不管嗎?」
「拖得越久越容易節外生枝,要不直接動手吧。」
嘩啦啦
柳千笙因為起身就露餡,所以紋絲不動,任由泥土灑在身上,而後風輕雲淡的拍了拍袖袍:
眼見柳千笙一直在哼曲子,也不用戒尺打他,佘小虎有點茫然,想了想詢問道:
能在京城立足的高手,基本上不缺家業,在給子侄打底子這事上從來不含糊,還有王太醫這種頂尖醫師保駕護航,堆出來的好苗子並不少。
石彥峰是蔣扎虎被逐出師門後結識的江湖弟兄,因為蔣扎虎深居簡出極少露面,洪山幫財務都是他在管理,屬於心腹。
石彥峰知道被發現,抬手輕揮示意。
白髮蒼蒼的柳千笙坐在躺椅上,雙臂手肘撐著膝蓋,躬身如伏虎,雙眼淡漠望著門口。
「那邊有狼,放羊被狼叼走是死,丟了羊也得死,被逼的沒辦法,就自己瞎琢磨,趴在地上聽動靜,起初能聽到十丈,而後半里,最後幾里內的風吹草動,都淨收眼底……」
石彥峰性格較為穩重,沒鄭坤那麼暴躁,環視周邊一眼後,皺眉道:
四目相對,宅院內外陷入死寂。
石彥峰步步為營,陰握銅棍橫持胸前,緩步跨入了院門。
但江湖之上,名師難找,好徒弟更難找,哪怕是神仙,也很難把一塊朽木雕琢成未來的武魁。
柳千笙沒啥動作,不過此舉並非倨傲,而是朝廷把他鎖的死死的,動了也打不過,為此只是保持老武魁的氣勢,開口道:
柳千笙手裡的三絃未停,半眯著眼開口道:
石彥峰站在門口,並未直接進入,畢竟他不確定柳千笙傷勢如何,有沒有被朝廷限制。
「哦。」
「……」
鄭坤瞧見此景,感覺到了不對勁。
在抵達街口附近後,做尋常管家打扮的石彥峰,不動聲色靠在了近前,做出打量貨物的模樣,低聲說道:
「已經摸過周邊,有三個黑衙官差巡防,分散龍溪巷幾個出入口,看起來是用來防止柳千笙逃遁,攔不住我等。」
「那羊是不是就沒丟過了?」
青石深巷只有滿巷月光,除開中間若有若無的三絃輕響,再無其他風吹草動。
「柳爺爺,你唱的是什麼呀?」
柳千笙放下了三絃琴,暗暗嘆了口氣,想了想又道:
「梁洲那邊的曲子。」
「那邊朝廷管不到,所以才有了江湖。老夫不是什麼好人,私販鹽鐵收貢錢,梁洲百姓皆稱老夫為‘洪山匪’。但他們忘了,老夫稱霸之前,梁洲邊塞是個什麼場面。
「從後門回去吧,明天不用來學拳了。」
石彥峰則是轉開了視線,望向了院牆之外。
而一道沉穩腳步,也在此時自巷中響起。
踏踏……
聲音由遠及近,猶如閻羅睜目、無常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