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噠、蹄噠……
清脆馬蹄聲劃過月下小街,朝著龍溪巷行去。
夜驚堂騎在大黑馬上,腰側掛著佩刀;而身著薄紗長裙的東方離人,因為騎乘位不方便,側坐在了馬鞍後,單手抓著夜驚堂的腰帶。
大晚上被拉起來上班的鳥鳥,則站在東方離人的肩膀上,毛毛隨風而動,「咕嘰嘰……」抱怨著剛回來就加班的事情。
夜驚堂本來也沒想讓鳥鳥加班,但方才接到訊息後,去了附近的裴家宅子取馬匹,在後宅溜達的鳥鳥就自己跑過來了,而後就被抓了壯丁。
因為東方離人不好意思單獨跟著他去後宅見凝兒她們,夜驚堂便讓丫鬟過去打了個招呼,就驅馬離開了天水橋。
東方離人穿著留仙裙,兩邊不開叉沒法騎馬,才坐在夜驚堂後面,見夜驚堂驅馬小跑特別穩,還催促道:
「你跑快點,柳千笙剛放出來沒幾天,鄭坤等人隨時可能查到下落,若是真把人宰了,你以後找誰去請教拳法?」
夜驚堂也想跑快點,但馬鞍就這麼大,他體型本就不小,大笨笨的臀兒也很豐腴,還側坐和他保持著點距離,跑快了肯定坐不穩。
聽見催促,夜驚堂回過頭來:
「你坐近點,不然不安全。」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結果她剛坐穩,夜驚堂就猛夾馬腹「駕——」了一聲,大黑馬便從疾走改為狂奔。
嘭!
刀鋒提前驟停,巨大的氣勁便反饋至雙手,硬生生崩彎了刀鋒,差點讓夜驚堂刀鋒脫手。
夜驚堂以聽力注意著街上行商的動向,還真沒料到大笨笨這麼好哄,都不扭捏一下,就答應了,戲都做到這一步了,不做好像不合適,他便湊到白皙無痕的臉蛋上。
隨著夜驚堂轉身,腰刀上的黃銅環首也顯露出來,螭龍浮雕極為矚目。
畢竟他哪怕殘病之軀,和夜驚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交手,夜驚堂都是被看穿底褲,只能靠一力降十會的法子硬莽。
這個短暫停頓,是武人即將轉入視野死角,提前探查拐角後風吹草動的本能反應,而正常販夫走卒即便有這個習慣,也不可能停頓動作快到常人看都看不出來的地步。
轟隆隆——
東方離人被晃得後仰差點栽下去,迅速抓住了腰帶穩住,眼神有點惱火,但也沒和這風風火火的惡棍計較,只是偏頭看向肩膀上的鳥鳥,看它有沒有被這一驚一乍的舉動嚇到。
既然柳千笙挑明瞭,夜驚堂也沒有再刻意壓住腳步,不緊不慢走向院門,淡然開口:
「金蛇鏢鄭坤鄭大當家,四年前,家裡有趟鏢過望河口,人貨皆被鄭大當家的人扣了,訛了二百兩銀子才放人,我當時就想去拜會拜會,可惜被家父攔了下來。如今能在這裡遇上,也算得上緣分……」
拳風一起,泥土地面瞬間被剷平的一層,掀起環形塵霧。
鄭坤遭受重擊,幾乎被震碎上半身氣脈,落地根本沒法爬起。
但讓夜驚堂沒想到的是,手中無堅不摧的長刀,刺入石彥峰後背血肉便猛地一頓,就如同刺在了精鐵鑄造的鐵壁之上。
?
夜驚堂肯定不是故意佔便宜,他步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後,等同於時刻運轉天合刀的法門,感知力相當驚人,那行商尚未轉過街角時,他察覺到了對方有停頓動作。
稍微等待片刻後,就發現兩人走到了視野死角,而後有籮筐放下的聲音。
柳千笙手中的三絃,曲調驟然變急,聽起來就好似催命鼓。
同時刀柄送入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石彥峰脊背。
轟隆——
結果卻發現,鳥鳥穩當當的站在肩膀上,一點事沒有,發現她看過來,還轉來轉去,表演了個‘身子動頭不動’的花活兒,意思明顯是——胖頭龍伱平衡性不行呀,看,還不如鳥鳥……
東方離人有點疑惑,望著近在咫尺的冷峻雙眼,看模樣是在確認夜驚堂是不是故意謊報軍情。
這一刀刺的是心口大血管,不出意外只需蜻蜓點水般的一刺一收,石彥峰就是致命傷,不會死但不搶救沒法活,同樣是必殺的一刀。
!!
東方離人著實沒料到夜驚堂會忽然如此放肆,正想說話,嘴就被捂住了,抬眼看去,卻見堂堂大人眼神嚴肅,餘光示意。
夜驚堂動作流暢之際,在石彥峰反擊之前就看出了意圖,左手接住銅棍,一擦而過帶出刺目火星。
東方離人低頭一看,也沒多說,往前挪了些,貼在夜驚堂腰後。
繩鏢打的就是一個攻其不備,鄭坤這一記全力以赴的釘頭鏢,爆發速度比銀勾馬面還強出不少,尋常宗師可能都反應不過來。
夜驚堂左手持刀,身形如同瞬移,擦著金線而過,在鄭坤眼底出現驚悚之前,刀光已經來到三尺之外。
夜驚堂看向院內兩人,神態就如同和老鄉拉家常:
「我以前是紅河鏢局的少東家,十來人的小鏢局,二百兩銀子也不是大數目,鄭大當家不記得也正常。這賬我記得就行了。」
而石彥峰因為夜驚堂要留活口回去審問,沒刺脊柱、後頸、後腦等致命部位,只是後背肌肉群被刺了一刀,仗著一身金鱗皮,兩寸穿深沒傷及心臟血管,硬是隻被震出了些內傷,雙腳落地直接往夜幕中狂奔而去。
夜驚堂目光同時跟隨移向右側。
磚石崩裂的巨響聲中,夜驚堂身形未停拐出一個直角,拖刀直接殺向石彥峰。
鄭坤實力並不弱,戰鬥本能遠比思緒快,發現異樣的同時,已經放棄拉回繩鏢,右腳後撤雙手合攏,用出了柳千笙的金龍合口,想帶開削來的螭龍刀。
柳千笙曾經用這種方式帶開了夜驚堂的刀鋒,打法思路確實沒錯,但以鄭坤的速度,雙手沒合上刀已經過去了,就算接住也帶不動,屬於垂死掙扎。
夜驚堂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想想還是略微低頭,在臉蛋上啵了口,然後轉身走向龍溪巷,抬手示意別輕舉妄動。
「原來是夜大俠。我等此行入京,只為了結私怨,並不針對他人。往日得罪之處,義兄蔣扎虎會千倍賠償給夜大俠,日後江湖上低頭不見抬頭見,還望夜大俠給義兄個面子。」
夜驚堂感覺此人武藝絕對不低,氣息腳步都沒有任何破綻,他也沒有妄動,只是在柳樹後抱著笨笨搖搖晃晃。
東方離人頓時停下反抗,餘光打量遠處的街道,卻發現一個挑著籮筐的行商,從街口轉了出來,神態舉止都符合販夫走卒的常見形象,並無特殊之處。
石彥峰橫飛出去,和鄭坤差不多同時落地。
??
東方離人懶得搭理。
轟隆——
石彥峰背對柳千笙,雙手握捅棍看向門口,眼神陰沉,餘光尋找著其他埋伏的高手。
坐在屋簷下的柳千笙,雖然氣脈被封死了,但經驗眼力可還在,抱著三絃琴早早的就偏了頭,等著鄭坤從耳側倒飛而過,洞穿了兩面牆壁摔向建築群深處,才接著彈三絃。
夜驚堂眨了眨眼睛,示意笨笨不要輕舉妄動,而後做出含情脈脈的公子模樣,輕輕她勾鬢角的秀髮,柔聲說起情話:
轟隆——
「閣下是什麼人?鄭某可不記得近年還幹過劫鏢的買賣。」
鄭坤發現彼此差距已經形成碾壓之態,可謂心如死灰,但讓他更驚悚的是,面前的當代刀魁,在寸尺之間必殺之時,竟然還當面給他變了個招!
石彥峰眼神驟變,都不用問身份,就知道門口這尊半路殺出來的閻王爺是誰了。他開口道:
而挑著扁擔的行商,確實沒發現異常,路過時還小聲嘀咕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