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血夜嗎?
都說血夜是一切罪惡的終結。風將軍一戰成名。越國揚眉吐氣。三十萬離軍埋骨異鄉。本以為。總算…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卻不曾料想,那是我所有惡夢的開始。
城內的離軍一夜之見,不見蹤影。
復仇地聲音慢慢自民間升起。最開始針是對僥倖漏網的離軍散兵的追殺,慢慢蔓延到越國境內離人身上。
那一天,我家相公回家,二話不說,扔過修書一封,要我馬上收拾東西,離開。
那一刻,我如五雷轟頂然。休書,對於一個女人,意味著什麼…千夫唾罵,萬人不齒的下堂婦。
我自認婦德無虧,執意要問個究竟。吱吱嗚嗚後,相公道出,是被同族長輩所逼,家裡容不下離人媳婦。患難夫妻之情義,一紙斷盡。
我是欲哭無淚,相公也悲不自禁,卻堅持催我趕緊離開,因為,他已聽說,那些以復仇為名的離人,已商議好要前來拿我祭那些死難的亡魂。無奈之下,他也只能讓我獨自逃命。
可憐我一介婦人,逢此世變,還能怎麼樣?
後來聽說,我家那小小酒肆,也被那引起打著復仇之名地離人鬨搶一空。我的離去,倒算萬幸,免於一死。
歷盡堅難,九死一生,回了離國孃家。才發現,自己已身懷六甲。…那時地離國,亦是一遍哀聲。爹孃能容得下回家的下堂女,卻容不下,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找來墮胎葯,要逼我飲下…說是…不能留下越國雜種在世上…
夫家、孃家、離國、越國。天下之大,卻無我一婦人容身之所…
再次出逃的我昏倒在路旁,,若非遇進廟上香上官夫人相救,我與小五子…只怕早就一屍兩命…
再後來…兩國惡交…小五子的爹也就成了這林立石碑中一坯黃土…」
宋大娘地敘述地語氣很平靜,平靜的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然而,聽在我卻是觸目驚心。面對這林立地石碑,我亦可以理直氣壯的宣佈,錯在野心者。可面卻宋大娘這樣慘烈的過往,我卻又再次迷茫…
一曲亂世悲歌,根本不能用單純的對錯可以說得清的。
「你說,我又做錯了什麼,要落得夫婦離散,有家難歸…」
「不…我不知道…」面對這樣的追問,我也同樣的迷茫,如果先是單純的恨意,那麼,現在的心情,幾乎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似乎一切都沒錯,又似乎一切都是錯的。
惡狼撲羊,該指責誰?狼要活著,而羊亦要努力求生。強肉強食,這人世間,本不是光黑白兩色能分得清的…
「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很討厭你,就因為你的身份…我現在只求平平安安把孩子撫養大,而你的身世,註定你的人生不會平凡,如今把話說開了,也好…以後,請離我的孩子遠些!…還有關於今天的事,我也不想讓那孩子知道!」
茫然的點頭,小五子若是知道這些事,對我——那個蘇蘊蘇,肯定不會是那樣的友善。
孩子的心是最透明的,非墨即白,不會存在灰色地帶,不由憶裡初見時,那孩子單純明亮的眼:「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告訴他這此有用嗎?…我的一生都被這樣莫名其妙的仇恨給毀了,難道還要讓孩子復重這樣的人生…」宋大娘慘然一笑,不再回頭,緩緩離去。
我卻似被雷擊般,呆立當場。
一語驚醒夢中人。仇恨——所有浮於表面的事件之後,都隱藏著這一隻無形之手,操控了人心…
記不清前世看到這樣的文字:仇恨如酒,越久越烈。然後,發酵出無數的仇恨。引出更多的悲劇…
這本是很簡單的事,我卻還不如宋大娘看清…
又或者,不識盧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陵姨、娘、甚至之前的我,都被仇恨迷了眼。
虧我以前還勸方容,活著才有希望。轉眼間,自己卻又被差點鑽進同樣的死衚衕裡。
一個念頭如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那一最瞬間,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住。
「宮闕萬間化塵土,興亡皆是百姓苦。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寧肯自刎城頭,也不願為這亂世再添紛擾?」望著眼前的石碑,我有些激動的問道。
一個是內亂之傷,一個同樣受了了慘敗之重創,同樣的十年休養生息,最終,大權在握的離國君王卻沒能保住這一方平安,那時的你應該很是失望吧?
明明已交出權柄以求太平,仍不能讓黎民避開刀兵之災。
若在當時揭竿而起,個人大業或是指日可待,但,那些已歷飽受戰戰亂蹂躪的百姓,又還要再經受多少的戰亂歲月。陵姨說過,你曾立誓發願:讓百姓不再受兵亂之苦。
那麼,把這片天下交給勝利者守護,是不是同樣可以完成自己的誓言?所以,才會有後來的陵姨刺殺…
畢竟,這一片大陸,最初,亦是一統天下的…分分合合…尋常事,興亡皆是百姓苦
是不是因為這樣,你才會選擇那樣看起來近乎於懦夫的行徑?
這樣的念頭,在這樣的古代社會,幾近於驚世駭俗。
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對於這位將軍,我只能用頂膜朝拜來形容其此時心情…
石碑無語,只有曠野的風,吹得越發的急。颳得亂草簌簌作響。
不由苦笑,逝者如斯,一切過行皆湮滅於歷史塵埃中,無從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