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驚心

小小年紀,記什麼不好,記恨,當然,這話,我可不敢說出聲,因為,那孩子的表情讓人心寒。

「什麼?…你們不是離國人…」我有些吃驚,住在這帝都之內,竟不是離國屬民。

「呵呵,安樂坊,這安樂妨中,全是越國舊人…你不知道嗎…」方虎雖然在笑,但眼中的心傷與痛楚,卻是無法掩示的…

「我…我真不知道,對不起…真的…我…我喪失了記憶,其實,我應該也是越國舊人,我比你還慘的,我和娘都被貶為罪奴…真的…」我有些慌亂,變得語無倫次了,似乎還是碰到什麼禁忌了,為了安撫這孩子,我連自己的所謂失憶,以及自己都不清楚的身世都合盤托出了…

因為,不想看見這孩子,陌生而防備的眼。

戰爭的傷痕,明明是上位者的野心,那傷痛,永遠卻是平民在承受。

「你也是離國人?…」

「真的…驃騎將軍蘇驚塵,聽過沒有,那就是我爹…」如所有急於證明自己的人一樣,我只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說出來,以資證明。所以,我說得聲音出奇的大,以示自己的真誠。

方虎的神情變得很複雜,複雜得不似一個孩子,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身後一個更快的聲音響起:「你…你說什麼…你說誰…你剛才說誰…」那聲音是如此虛弱,卻帶著無法分辨喜惡的複雜語氣,那是我第二次聽到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第一次,也是因為提到父親,那時的夫人,也就這樣語氣,彷彿對這個名字又恨又敬。

這本是兩種不搭界的感情,而一個越國貴婦,一個是離國戰亂遺孀,更是不可能有關係的人,為什麼,提到我那個名義上的爹時,會用這樣相似的的語氣…

怪異得緊!「我…」我莫名的心慌,原本只是想表明同為亡國之人的認同,可事實,似乎與我的預期不太一樣…

然而,方母已沒有等我的回話了,原本激動的神色一斂:「原來是蘇小姐,將軍為國捐軀,我雖一介婦儒,也是欽佩的…請受我一拜…」這樣的話,本該是用一種很尊敬崇拜的語氣說出,可不知為什麼,方母的語氣中,雖有著敬意,卻也著著一絲無法掩示的怨恨…

求助的眼神看著方虎,他根本不看我,死死的著著地下,彷彿那兒有什麼東西比較吸引他的。

半晌,才聽著他的聲音:「原來是蘇小姐,你爹是大英雄沒錯,可我們這兒住的全是平民百姓,所以,請你以後不要來這裡了…」

這是怎麼回事?似乎,被人嫌棄了?看著屋裡的一老一小,我已無法忍受這一屋的怪異氣氛,壓抑而沉悶。

半晌後,我以奪門而出的方式宣告這場耐力比拼的失敗。

門外,不知何時,聚了一大群人。黑鴉鴉一片,清一色老幼婦孺。

之前的心神都放在應付屋內,外面,倒是沒在意。

這猛一出來,看見這一群人,嚇我一跳。

然而這群人也一直是沉默如故,見了我出來,卻自發的向兩旁散開,留出當中一條路來。

在那樣沉默而低迷的氣氛中,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自己成了眾人注意的焦點,誰讓這就我一個我來的闖入者呢。無論前世今生都是小人物的我,對於這樣的備受關注的情形,還只覺得滑身不自在,何況,那些目光中,五味雜陳,一如屋內的人…

我幾乎不敢抬頭,低低的快步走著,只想離開這個地方…

在我剛要走出坊後,卻聽到後面一陣陣沉悶的聲音,回過頭,我幾乎呆住了,那黑壓壓的一群人,沒有任何人指揮,無聲無息的跪下,一如之前的方大娘,那目光中,卻是令人窒息的沉痛悲傷…

我幾乎不敢再回頭看,倉皇奔跑著,儘量不去想,之前那黑壓壓一片老幼婦孺的眼神,那會讓我的心——很沉,很沉。

那樣的景象,讓人真的很心酸…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可觸控的傷痕…

宋大娘是這樣,虎兒他們也是,還有娘…

不去想,至少可以維持表面的平靜,一旦說破了,那後果…一如開啟番多拉魔盒,有些事,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此刻,我才發現自己的軟弱,根本不想去追求,所謂真相。

我只是一個穿越來的人,不是真正的蘇蘊初,我才不要去揹負她的責任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