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樂坊

所謂知子莫若母,看來這位母親人雖病得不輕,但意識卻很清醒,對自己的孩子倒也知之頗深。一語便道破天機。

這下我更不好進去了,裡面在上演三孃教子的戲碼,我這個失主要這樣冒失的闖進去,不知這位已怒急攻心的母親,會被氣成什麼樣?如此想來,腳下沉迂千鈞。可自己真個掉頭離開,把銀子拱手相讓,且不說自己老本都沒了,以後還怎麼實現自己的掘金計劃,再說,我又怎麼知道眼前這一幕不是做戲…

這最後一個念頭,成功的嚇到了自己,從什麼時候,我變得如此多疑了…

「沒…沒有,娘…這銀票…是個好心人送的…不是…不是偷…」一個結巴的聲音毫無底氣的辯解著,另一個,則是悶不啃聲。

「胡說…咳咳咳」女聲因氣急而嘶啞:「這世上…咳咳咳咳咳…世上哪有這樣的人…一次送這麼多銀子…你們…豹兒…你說…咳咳咳咳咳」

掙扎著說完這一段話,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夾雜著屋內兩小子的焦急的呼喊聲,讓人聽得心中不忍…

屋內一遍沉寂中,只聽得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兩孩子沉重的呼吸。

這個叫豹兒的傢伙倒也知沉漠是金啊。可聽著那揪心的咳嗽聲,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心還是比較軟的,而那樣的咳嗽,做戲的機會…幾乎為零。

一抹苦笑浮於面上…好心人,看來,我這位被硬趕鴨上架的好心人不出現的話,不是這兩小子最後道出實情氣壞他娘,就是還沒審出實情,那位大娘已怒急攻心…

暈啊!第一百次詛咒自己的爛好心,然而,看這兩孩子孝心可取的份上,我這個…莫名莫妙的好心人…也只得硬著頭皮當了…

略加思索後,我清清喉嚨咳了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推開那扇根本無用,只作裝飾的門,入眼入及,第一印象是這屋內可真乾淨。

我所覺得的乾淨,不是屋內收拾整齊乾淨,而是空空如也的乾淨。

小小的空間內,一炕,一個因長年操勞而顯蒼老、膚色蠟黃,雙頰卻帶不正常紅豔色彩的婦人正強掙扎著半立床前,身上,是一床身不清什麼材質的,疑似被子的一團東西。炕頭一缺了一大塊的破碗裡裝著不知明液體。旁邊,便是我的失物,荷包與銀票然後,就剩兩挺直跪著的孩子,一左一右的臉上各印一五指紅印,很對稱,想必,也很痛。

再無多餘東西,真是乾淨到極點的家庭。

被我推門的聲音驚動,三人六隻眼全盯著我看,那母親的眼中有著疑惑,又似乎帶著一絲瞭然。那兩小子原本焦急的臉瞬間變白,目光慌亂中透出哀求之色。

「大娘,你好!」我滿臉笑容,誠懇的招呼著。

對於這個體弱多病,獨力撫著兩孩子,卻堅守清貧,不肯讓自己的孩子淪為雞鳴狗盜之徒的母親,我打心眼裡有著一份敬意。

「姑娘…咳…你是…」以手掩住嘴,強壓下咳意,只聽著悶悶聲響,那婦人強自鎮定的問著。可目光中卻帶著自嘲的意味,看著炕頭的荷包。

「我啊…」眼角餘光瞄了眼那兩個聽我開口便面如死灰,神情絕望的小子。呵呵,活該…

其實,也難怪,任誰也沒想到,我這個失主能這麼快找上門來,這一下,想圓謊都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