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她最後那絕望又淡漠的神情……
「不,不會的!不會是她!」帝桀突然搖頭,然後瘋了一般的衝出了秋遙殿……
一匹快馬衝出宮闈,莫言策馬緊追,卻怎麼也追不上帝桀瘋狂的身影。
明黃色的龍袍就這麼衝出了皇宮,城牆邊上,已經有了許多圍觀的百姓,有護城軍嚴實的圍成了一個圈,密不透風。
帝桀的突然到來,嚇了所有人一跳……大家齊刷刷的跪地,再多的閒言碎語也在這一刻停止了。
下了馬……帝桀的腳步似有千斤重一般,他不停的告訴自己,不會是李絡歆……不會是她!
可是他卻每邁一步都如此的艱難,就像走在了刀尖上一般,每一步都痛徹心扉。
一層白布覆蓋著地上的屍體,邊緣露出了上好的白紗,已經髒了,已經溼了的白紗,上面精緻的繡紋……卻是帝桀那麼熟悉的紋路。
似乎前一刻他還看到她將這件紗衣穿在身上的……
不會是她的,不會……
帝桀一步步的靠近,就似已經走了整個人生一般,終於停在了屍體的邊緣,空曠的城門外,只有帝桀一人站立著……所有的人都匍匐在地,卻是一眼也不敢多看。
帝桀伸出手去,剛要掀開白布,卻被趕上來的莫言一把抓住了手腕,帝桀像受了驚一般的突然縮回手,就聽到莫言道:「皇上……還是不要看了吧!」
「不會是她的。」帝桀的聲音輕得似一陣風一般,掙開了莫言的手,然後原本顫抖的手卻在那一刻那麼堅定的捏住了白布……
白布飛舞,擋住了很多人的視線……莫言深深的嘆了一聲,卻是閉了眼不忍再看……實在慘不忍睹。
那一抹白色翩然落下時,帝桀突然張口,‘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就那麼噴了出來,他搖晃著一下跪倒在地……卻是怎麼也站不起來了……
他的血染紅了那落地的白布,染紅了他的唇,染紅了他衣領上的金色蟠龍……
也噴在了一樣鮮血淋淋的屍體上。
帝桀的眼沒有離開過屍體……她穿著和李絡歆一模一樣的衣裳,雖是素色的白衣,卻在領邊繡有精緻的鳳凰展翅。
那是皇后才可穿戴的花紋……可是她的臉,她的身子……為什麼變成了如此?
一張沒有人皮的臉,鮮血淋淋的擺在了帝桀的面前,血肉翻飛的容顏,根本看不出當初這個人的面容來……
可是她的耳朵上,還綴著帝桀那麼熟悉的耳環……她的手纏著白布,白布破損了,鮮血混合著汙泥,鬆散開來的地方傷痕累累。
帝桀記得……他從林子帶回她的時候,她的手就是那個模樣,手無完膚……血肉翻飛。
她的手死死的捏著,邊緣露出來的東西……讓帝桀的心都窒息了,胸膛內排山倒海一般的洶湧,有血又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她的心口上有一道血跡……是他的劍曾刺中的傷口。是他……刺中的……帝桀伸手去從屍體的手中拿過了那一枚白玉的腰釦……
他記得,是李絡歆從宮外買回來的,當時她說,若是配她做給帝桀的新衣……一定很漂亮的。
他記得的,記得那麼的清楚……她的每一處傷口,她的每一樣東西……他都記得那麼清楚!
眼前的她!他想說不是……可是他說不出來,他的心已經沒有了生機,無法感應得到!他就算想騙自己……都辦不到了。
永遠有著高大堅強背影的帝桀,在這一刻,蒼白的容顏顯得異常的憔悴……已經無法站立的他單膝跪地,那麼的脆弱……那麼的悲涼。
「皇上!」莫言上前,滿臉的擔憂和傷痛,扶住了他顫抖搖晃不停的身子……
帝桀吃力的站了起來,身形卻還是搖晃著走到了一個護城軍的身前,冷笑了起來,「是誰幹的?是誰那麼對她的?」
「屬下……屬下不知,早上開城門時……」話音未落,只聽見那軍士悶哼一聲……一道鮮血
飛濺而起,那人強壯的軀體倒地的同時,帝桀手中握著他身上佩戴的劍,鮮血順著銀色的劍身,一滴滴的滴落在地。
人群靜謐了幾秒……所有人只覺得寒氣油然而生,連忙低下了頭,幾乎連呼吸也止住了。
帝桀搖晃的腳步,那金色的靴子緩緩移動,長劍又指向了一人,他固執的問道:「是你嗎?」
那人頭也沒抬,已然嚇得趴在了地上,「皇上饒命……饒命啊!」
一絲殘忍的冷笑,「是你這麼對她嗎?」
話音未落,帝桀英俊的容顏上,還有他的衣衫上,已然濺上幾滴鮮血,狂亂的眸子似乎被鮮血迷了眼一般,臉色的蒼白和那幾滴鮮血成了鮮明的對比,嘴角那絲殘忍冰冷的笑容……讓所有人都顫抖了起來。
「皇上……」莫言慌忙上前扶住了帝桀搖晃的身子,然後制止了他走到下一個人的面前,「皇上。」
莫言想說什麼,開口卻不知道能說什麼……只是看著帝桀的痛到極致後狂亂的模樣,只覺得被什麼堵住了心一般,喘不過氣來。
「是你嗎?」帝桀突然陰冷的問了一句,長劍凌厲的甩來,莫言慌忙後退,手臂上卻還是被劃了一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為什麼……」帝桀的眼裡沒有人……只有怒火,只有鮮血。
只有她的笑容,只有她的眼淚,只有她那張被人揭起麵皮的臉……看不到她的容顏,只看到翻飛的血肉。
「是你們……這麼殘忍的對她嗎?」帝桀冷笑著,瘋狂的嗜殺……長劍所到之處,只有倒下的身軀,只有飛濺的鮮血。
「啊!」不知是什麼人尖叫了一聲,然後人群慌亂起來,百姓們瘋狂的擠向城門,在他們的眼裡,心裡……城牆外的這一幕,這個修羅的煉獄,是他們一輩子也無法抹滅的恐懼!
百姓可退,可逃……而將士們,卻是手裡緊緊握著長槍防備,沒有人敢對著這個渾身鮮血,瘋狂又嗜血的笑著的皇帝動手。
他們只有狼狽的逃竄,可是往往……都沒有帝桀的劍來得快。
失去理智的帝桀,瘋狂迷糊的眼睛,只有滿腔的憤怒和無盡的殺戮,才能填平他此刻心裡抽空了的一角。
鮮血迷了他的眼睛,他看到的世界一片赤紅,就像她的臉一樣……只有血,只有血……
「皇上!皇上!」莫言幾乎是怒吼著尖叫,他不敢相信,那個從來冷靜沉穩,能忍能耐的帝桀……居然會如此的狂性大發!
從來沒有過的!就連當初帝桀的母妃死時,他也只是咬著唇坐在角落裡,忍受住了一切的悲痛……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
只是將自己整整捲縮在角落裡三天……沒有吃喝,可是他忍住了,悲痛也好,憤怒也好……那時才十幾歲的他……忍受住了!
而他到底是要多麼的痛,才會讓一直以往都善於忍耐,又異常冷靜的他,痛到發狂……
莫言抽劍,對抗上了帝桀瘋狂的長劍。他不敵……可是他還是上前了,他不忍心傷他,也不能傷他,可是必須要制止他!
不然……他到底會成什麼樣子!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啊,為什麼……」帝桀的嘶吼像是瀕臨死亡的野獸,他所有的憤恨和傷痛都聚集到了劍上,那麼強大的威力,逼得莫言節節敗退,劃破了莫言的臉,劃破了莫言的肩……
「娘娘已經去了!已經去了!」莫言也赤紅了眼,吼出了聲音,「你再這樣又有何用?能彌補什麼嗎?她再也不會醒來了!不會醒來了!」
「不是她!不是!」帝桀聽得到,他嗜血的眼睛瘋狂的看向莫言,劍勢排山倒海的襲去。
莫言不敵,手中長劍頃刻間被打落在地,他還未反映過來時……那鋒利並且瘋狂的劍,已經直指他的喉嚨。
「她已經……不會醒來了。」莫言沒有躲,沒有怕!只是寧靜的閉上了眼睛,輕輕的說出口了那麼一句似風一般的話語。
帝桀的劍就停在了離他脖頸一寸的地方,劍氣鋒利的劃過,刺破了莫言一點點的肌膚……
那一劍,終於再沒有上前。
「不會了嗎?」帝桀突然喃喃的說了一聲,拿劍的手漸漸下垂……「再也不會醒來了嗎?她……說過不忍心離開我的。」
莫言輕輕的睜開了眼睛,看到帝桀悲痛的閉眼,有淚水順著他的睫毛滑下,在他蒼白的臉上流下了淚痕……
「皇上……」莫言咬唇喊了一聲,帝桀卻悲涼的勾起了唇角,東邊的太陽終於升了起來,光芒照射著大地……照著滿地冰冷的屍體。
照亮了帝桀悲慼脆弱的身影,長劍‘咣噹’一聲落地……帝桀轉身,腳步才剛一動,只覺全身血氣上湧,血幾乎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腳步一晃……他頹然倒地,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塌……莫言沒來得及扶……他慌忙的上前,來到帝桀身邊時……
看到帝桀從沒有過的狼狽,他匍匐在地上,掙扎著伸出了手……卻怎麼也觸控不到不遠處停放著的屍體。
那面目全非的屍體,冰冷僵硬,鮮血淋淋……
帝桀的眸子一點點的垂下,他的手掌怎麼也觸控不到她,可是他卻似乎看到了她的笑容,她輕輕的對著他笑……
就像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對著他那麼溫柔甜美的笑……
「歆兒……」
帝桀低喃一聲,最終閉上了眼睛。
滿地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他倒在地上,伸出的手無力的垂下……終是沒有碰到那屍體的一片衣角。
四周滿是將士的屍體,鮮血流淌出來,彙集在護城河裡……幾乎染紅了河水。
莫言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脆弱到昏迷的帝桀,看著他嘴角流下的鮮血,看著鮮紅的護城河……
這一幕,很久很久……都在京城老百姓的心裡,他們只要想起來,就覺得恐懼……那滿地的屍體,鮮紅的河水……幾乎染紅了南朝的天空,染紅了所有人的心。
南朝一八六年,南皇后李氏,薨,享年一十九歲。
全國哀痛,南帝大病一場……群醫束手無策,整整三月臥床不起後,終是在拖延了三個月的皇后葬禮上……帶病送葬——
【銷魂殿】原讀者群已解散,重建群號為:172650640,進群請帶上殿下作者名,另回答問題:李絡歆淹死護城河的時候多少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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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