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內政廳裡,坐著三個人。他們是得瀟沭瑤召見而來,此刻坐在內政廳裡,沉默不語,只是安靜的等待皇后的駕臨。
大將瀟沭辰,他菱角分明,一臉剛毅,眼眸含著精銳的光,雙眉微鎖恐怕是多年的習慣,皮膚是古銅琥珀色,身形高大。
左將瀟沭延,身形高佻微瘦,膚色發白,給人陰柔之氣的感覺,眉眼細長而肘腕有力,可看出此人武功不凡。
右將瀟沭潛,與前兩位比起來,年紀稍輕,相貌英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最為不同的是,瀟沭潛的肩頭坐著一隻銀灰色的松鼠,黑豆樣的小眼滴溜溜轉個不停,絨厚的大尾巴掃來搖去,瀟沭潛時不時逗它幾下——
三人不約而同向上座房望去——
「皇后娘娘親駕——」
瀟沭瑤一身華服走出,落座。
「讓三位將軍久等了。」
「皇后娘娘萬福。」三人同時起身,躬身行禮。
「各位坐吧。」瀟沭瑤淡淡道。她與他們算是熟識的。他們曾一同跟隨瀟沭清鸞剿滅亂黨,並擁護瀟沭清鸞登基。
待他們都坐下,瀟沭瑤道:「這次召見你們,你們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何事吧?」
大將瀟沭辰回道:「攻打東諸一事,請皇后娘娘吩咐。」
瀟沭瑤微微一笑,輕輕頷首。「我預備先發兵六萬人,三位將軍各領兩萬,後發兵四萬,隨時準備支援。」
左將瀟沭延問道:「皇后娘娘希望我們怎麼做?——打擊東諸氣焰,還是奪地佔糧?……或是徹底攻陷東諸皇都?」
「是啊……」右將瀟沭潛點點頭,「我們主動出擊的確不錯,但是我們目的何在?」
瀟沭辰似乎也有同樣的疑問,他看向瀟沭瑤,「請皇后娘娘明示,以便於我們佈置策略。」
瀟沭瑤一眼掃視他們,道:「會有人帶領你們,你們只需聽她的安排足以。」
三人驚愕住——西婪繼瀟沭清鸞登基以後剛剛開始繁盛不久,十萬大軍對西婪來說不是小數,什麼人能夠得皇后信任隨意調遣?……何況,能夠帶軍攻打東諸的,又能是怎樣一個人?
就在他們驚愕之時,瀟沭瑤側目道:「汐兒,你來見見他們吧。」
沽月汐便如皎月明日一般流仙步出來,柔衣雪裙,渙紗若水。她氣定神閒的立在瀟沭瑤的坐案邊,淺笑道:「謝了,瑤兒。」
她聲若天籟。
她在皇后面前不卑不亢的立著,她直呼九鳳尊軀的名諱——她是誰?
瀟沭瑤道:「你們無須過問她的身份和來歷,你們只要知道一件事。」她站起身來,掃視他們,「你們只要知道,以後她的話,等同於我的話,跟隨她去攻打東諸,待她,就如同待我。在外面,她就是你們的皇后。」瀟沭瑤的語氣不容質疑。
三人怔住,久久沒有答話。
沽月汐望著他們,淺淺笑著,他們就是瑤兒幫我找的將士麼……看起來,似乎挺中用嘛……
她很美……可是,可以嗎?……真的可以嗎?將西婪的命運交給這樣一個女人?……可以嗎?
三人都有這樣的憂慮——
「喂,我看他們都不相信你。」原本寂靜無聲的內廳突然響起一個稚嫩的童音。
沽月汐白了他一眼,歆兒壞壞笑著,從簾幕後面走出來。——他穿著銀絲白服,領口與袖口鑲著絨毛,幾分儒雅幾分貴氣,又帶幾分頑劣與霸道,短靴精緻,小匕插在腰際,頭髮整齊梳在腦後,長度剛好齊肩,茶色的眸子明澈清亮,天使的臉龐上卻帶著惡魔一般的邪笑。
——這叫人驚奇,不知道這是哪位王孫家族裡的公子……還是異國的小王子?
「小海,我不是叫你帶他去後院習武嗎?」沽月汐頗為不爽。
簾幕後面又走出一人來,正是蔚小海,他低著頭,乾乾笑了兩聲,「呵呵……小姐,歆兒學得快……就說想看看大人怎麼開會的……我就……」
「你就把他帶來了?」沽月汐挑起眉,這小子也太沒用了吧,連個小孩都看不住!
「不是不是!」蔚小海急忙搖頭申辯,「不是我帶他來的,是他帶我來的!……啊……」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的頭低得更下了……
好吧,他無非是在強調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比不上一個八歲的孩子。
——沽月汐不滿的看向歆兒,歆兒無謂的聳聳肩,那表情好象在說:你還是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瀟沭瑤從未過問這小男孩的來歷——不過,她覺得這孩子與沽月汐十分投緣……也許是錯覺?
倒是瀟沭辰先說了話,「既然皇后做了如此決定,屬下們定當遵從。」
「似乎有些不服氣呢……」歆兒沒大沒小的揶揄道。
在皇后面前,這已經是大逆不道了——但是瀟沭瑤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三人也不敢多言語什麼了。
沽月汐冷冷一笑,一眼掃過面前三人,懶於解釋什麼。
瀟沭瑤看了沽月汐一眼,又看向三位將士,正色道:「你們緊記,此次前去東諸,凶多吉少,若想平安歸來,現在就要認清自己的主子。」
沽月汐要的只是服從,因為她心裡有恨,她不會顧忌其他,可是,瀟沭心裡無恨,她首先考慮的是這些將士與士兵的性命,她顧忌的是西婪國以後的命運。
沽月汐,我把這一切交給你了——這不僅是報恩,不僅是幫助,而是信任。
三人相視片刻,他們心裡都明白瀟沭瑤的意思。三人走向沽月汐,齊齊跪下——「任憑調遣。」
沽月汐聲音依舊冰冷,「不必行禮,戰事未起,我不是你們的主子,我只要你們記著,殺戮開戰的時候,我就是你們的皇后,待我滅了伊南莎。瀧那狗賊,皇后,還是瀟沭瑤。」
狂妄,囂張——就在瀟沭瑤面前,她平靜自若的自稱皇后,主人……
那麼,這個女人有著怎樣的能耐呢?
他們不敢再想,一個個誠懇的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下。
「我的名字是,沽月汐。」
「我等,任憑沽月夫人調遣。」
夫人?……是把她當成歆兒的母親了嗎?……
沽月汐微微皺眉,看向一旁的歆兒,他正邪邪笑著。——罷了,夫人也無妨,一個稱謂而已。
春天將盡了——
華葛國,皇宮。
議事大殿裡,塗龍帶來了主要大將與副將,以及少將,林逸之坐在上座,看著手裡的名目。
戰事迫在眉睫。一切就快準備就緒了。
面前的地圖展示著華葛與東諸臨近的疆域地理,上面標註著河流,山川,叢林,峽谷……
塗龍察覺到林逸之的不適,他看向林逸之。
林逸之臉色有些蒼白,他輕輕咳嗽,一手捂住嘴,塗龍看見林逸之嘴角處滲出血跡——
陛下?!
林逸之淡淡看他一眼,目光警告他不許聲張。他隱晦的以袖輕拭去血跡,淡淡道:「你們繼續討論,我去休息一會。」
眾將士躬身禮送,惟有塗龍,怔證望著林逸之離去的背影。
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的身體怎麼了?……為何沒有傳召御醫?!
林逸之看起來依然堅毅,似乎永遠不會倒塌……
迴廊上有風吹過,帶著一絲潮溼。
夏天快到了。夏天快到了……可是,池中的芙蓉為何沒有一絲要綻放的痕跡……
林逸之心頭覺得有些苦悶。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不多了。
而此時,槐薌卻在發瘋一般的尋找。
她醒來之後不見了林逸之!——她要找到他!她看不見他,心裡便覺得不安!她一定要看見他,她一定要找到他!
林逸之、林逸之……你在哪?你去了哪?……
侍女們攔不住槐薌,侍衛們也攔不住——可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皇宮這樣的大?……林逸之,你在哪?林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