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杉兒朦朧醒來,她守了這孩子一夜——睜開眼,床上的孩子仍在昏睡。杉兒摸了摸他的額頭,覺得體溫似乎有些恢復了,心裡鬆了口氣。她站起身子,四肢覺得有些痠痛,不適的擰起眉,杉兒披了外衣走出房門去。她想再去燒些熱水,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藥材能幫助孩子恢復身體——
出了房門,見沽月汐站在外面,不知在觀望什麼。
矇矇亮的清晨,晦澀的天空還有著幾顆稀疏的星斗,沽月汐著了一襲白袍,立在薄霧裡仰頭看天。
「小姐一夜沒睡麼?」杉兒走過來問道。
沽月汐轉過身來看她,「……不太困。杉兒昨天都沒好好休息吧?」
杉兒仰面微笑著,「我還好。憐秀姐一直在照顧孩子,下半夜才睡下,我這才起來替她。」
「哦……」沽月汐淡淡應了一聲,便再沒言語,只是凝望著天空上越來越不清晰的那幾顆星斗。
杉兒也望過去,她不知道沽月汐在看什麼——愣了下,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便說道:「小姐,我去燒些熱水來,你進屋吧,外面涼——」
「知道了。」沽月汐仍只是淡淡的應了她。
杉兒看了她一會,便轉身離去。
沽月汐自然不會覺得涼。她看了一夜的星星,不懂星象,也不懂占星,她只是看著。痴迷了一整夜。
她心裡在想,哪一顆……是金星呢?
天漸明亮,東方肚白,沽月汐知道就快日出了。
她不喜歡日出。多活一天,她只會覺得更累一天。那便回屋吧,屋外涼……
呵呵……真是涼……
沽月汐微微笑著,走進屋裡。爐火將滅,餘溫猶存,屋裡頭確實暖和很多。只是,對她而言沒什麼差別。她在床塌邊坐下,細細看那孩子。真是個漂亮的孩子……淡褐色的頭髮柔軟散落到肩,膚色也終於恢復白淨紅潤,瞧著精緻的眉眼……他穿什麼都會很好看的。呃……最好能穿上麋鹿皮絨的短靴,再配上一把小匕首,一定會像個王子。
王子?……呵呵……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呵呵呵呵……
「娘……」孩子發出一聲短小輕微的呻吟。
沽月汐的心猛地一緊!——她看著那孩子,他似乎就想醒來……
「……娘……」小男孩四肢恢復知覺,開始動彈。
沽月汐彷彿被定在原地,愣愣看著孩子。
昏睡的孩子醒了過來。他睜開眼,撫著隱隱作痛的頭顱。小男孩似乎還沒察覺到身邊坐著的人。
——他猛然看見她!倏地從床上爬起來跳到地上,驚恐又警惕!他躲到牆角,雙眼直視著沽月汐,猶如一隻被驚嚇的野獸——
沽月汐也被他嚇到了。她也看著他。這小男孩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與髮色一致的淡褐眸子,清澈明亮,帶著少許難以馴服的野性。他的確就像一隻小野獸一樣。
看來,沽月汐的美貌沒有贏得他半點好感。
她無奈的笑了笑。
小男孩見她笑了,十分不滿。「你笑什麼?!你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我要回家!!!」
沽月汐只是笑得更加厲害了,「小鬼,我告訴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這裡是我住的地方,你要回家請便。」
彷彿是不相信她的話,小男孩狐疑的望著她。「你救了我?……」
這真的是很搞笑,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跟她說起話來卻老氣橫秋的,實在不討人喜歡啊——儘管他長得確實很漂亮。
正巧杉兒端了熱水進來,望著這陣勢,有些搞不清狀況了。
「咿?……小姐?……」
沽月汐瞟了那孩子一眼,轉身在躺椅上坐下,舒服的靠下,她淡淡道:「他剛才醒了,不過好象不太乖。」
「誰說我不乖?!!!」牆角的孩子低聲咆哮道。
這兇猛模樣把杉兒嚇了一跳,她把水盆放下,看看沽月汐,又看看孩子,十分為難的模樣。
「我要走!!!」小男生握著兩個小拳頭,衝閉目養神的沽月汐喊道。
「那你就走唄,我又沒攔你,難不成你是要我揹你走。」沽月汐戲謔回他。
男孩臉上帶著羞憤與氣惱,也不顧身上這比自己大好幾倍的衣服拖扯著,便往門口跑去!——杉兒急忙攔住,苦口婆心拉住他勸道:「你這麼亂跑又會像在雪山上一樣迷路的……」
小男孩愣住,似乎是回想了起來,他停下腳步。
「你告訴姐姐,你家住哪,我們送你回家,這樣你就不會迷路了。」
「我家……」小男孩張著嘴,又合上,支吾起來。
「知道家在哪嗎?」杉兒繼續柔聲問他。
男孩搖了搖頭。
杉兒擰起眉,「那你叫什麼?我們可以去打聽一下,或許能找到你的父母。」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杉兒詫異的問道,音量也不禁高了幾度。
沽月汐冷洌的目光掃過來——
男孩有些煩躁的甩開杉兒的手,「……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杉兒愕然的望向沽月汐,「小姐……這……」
沽月汐只是冷冷看著,一言不發。小男孩清澈的目光對上她的眸子,他眼裡顯出明顯的敵意。
半晌後,他說道:「不要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更別以為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回報。」
杉兒愣了一下,擔憂的望向沽月汐,沽月汐只是微微笑著。這哪像是個孩子說的話哦……
「你笑什麼?!別以為你是大人就能欺負我!」
沽月汐凝著笑,問:「你幾歲?」
「關你什麼事!」
沽月汐笑起來,道:「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兒,你難道就不懂得尊敬長輩嗎?」
小男孩眼中流露出不屑,他冷哼道:「哼,有娘養的才懂這些狗屁道理,我是沒娘養的,就是不懂!」
杉兒憂慮的望著沽月汐,沽月汐走近,突然一隻手伸過去,小男孩還未反應過來,整個身體已經被騰空拎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
他怎麼也沒想到,看起來纖柔無力的沽月汐竟有這麼大力氣,輕而易舉的就把他給拎了起來!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他的身體像只菜籃子一樣被拎著,四肢胡亂揮舞,猶如一直抓狂的小獅子!
沽月汐無視他的反抗,輕鬆的拎著他走到門外面去——
「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你這個瘋婆娘!放我下來!!!」
杉兒站在門邊,目瞪口呆加難以置信的看著小男孩嘴中時不時冒出這些「大不敬」的詞句——
「瘋婆娘!你放我下來!!!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只是在教你如何去尊重長輩。」沽月汐微微笑的看著他說道。
「你又不是我娘!你憑什麼管我!!!」不服氣的小獅子氣急敗壞!
「哎喲,我當然不是你娘,我這麼優良的基因,怎麼會生出你這種面目可憎的小孩。」沽月汐根本不在乎他如何叫罵。
「你說我面目可憎?!!!——」小傢伙捏著拳頭仍不停掙扎著。
呵呵……看來他還是知道自己有幾分姿色的嘛……沽月汐笑,繼續說道:「何止面目可憎啊,而且頭腦愚鈍,發育不良,一無是處……」
雖然只聽了個半懂,年幼的他也明白這裡面沒一個詞是誇他的,他又氣又惱,身體被拎著又使不上氣,只能在半空中威脅式的揮動著小拳頭,怒吼著:「你才是醜八怪!你才醜!!!你不僅醜……你還是個瘋婆娘!!!——」
他話還未說完,撲通一聲!——他被沽月汐扔進了小溪池裡!
「呀……」杉兒急急跑來,有些擔憂,「小姐,這水涼得很,他剛醒……會不會……」
溪池是自前面的瀑布分流出來的一條水道,不深不淺,剛好能沒過小男孩的頭顱。
——小男孩不禁打了個冷戰,他不識水性,在淺溪裡撲騰掙扎著,露出大半個頭顱叫罵道:「瘋婆娘!……瘋……」
「多喝幾口水吧,這個詞可不能用在我身上,太傷害我的感情了……呵呵……」沽月汐笑得自如。
杉兒只能附和著乾笑兩聲——呵呵……小姐啊小姐,逗個小孩你也這麼開心……
大概是聽到吵鬧聲,蔚小海和蔚小雨也都跑了來,兩人見了小孩落水也不慌張,都不知死活的笑得前仰後翻,這讓杉兒真是懷疑這群人的心肝是什麼做的。憐秀也來了,倒顯得平靜。
沒過太久,小男孩漸漸掙扎得不是那麼厲害,怕是氣力不夠了,畢竟他剛剛甦醒。
「小孩,撈他起來。」沽月汐說道。
杉兒這才鬆了口氣。
被撈起來的小男孩坐在潮溼的草地上,微微喘著氣兒,他已經筋疲力盡,只能沒好氣的瞪著眼前這個「恐怖」的女人。
沽月汐在他面前蹲下來,與他的視線保持平行,歪著頭看他——她衝他微微笑。
哼,別想用美色誘惑我!我不吃那一套!
沽月汐似乎在想些什麼,眸子陷入沉寂。她不說話了,她身後的那幫人也不說話了。小男孩奇怪的打量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