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顏汐稍醒了幾分,聽見她至愛之人柔聲喚著:「汐兒,我的妻……我的妻……」
她笑了,萬分感懷。
我是他的妻,此生不變的妻。塗龍在門外有些為難,他思前想後,終於敲了門。
「王爺,王妃,宮裡來接迎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了。」
林逸之眉頭皺起,這傢伙還真是會挑時候。轉過臉來看看一臉羞澀的左顏汐,又啄一下她的櫻唇,十分得意。「等下就進宮了,你挑好衣服沒?」
左顏汐眨巴眨巴眼睛,瞪著他說道:「怎麼?怕我給你丟臉啊?」
林逸之笑笑,勾起她的腰將她扶坐起來,「如果可以,我倒真情願你別跟我去……」
左顏汐不明所以,怪異的看著他。
「你,只要能讓我看到,就夠了。」
聽到這話,左顏汐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你真不害臊!這種話都說!」
林逸之卻捉了她的手,細細的端詳她的面容——她的美,他只想一個人獨佔。
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林逸之無奈的站起身來,開啟房門,塗龍與玉姑姑恭敬的候在外面。
「姑姑,進去伺候娘娘更衣吧。」林逸之說著,領了塗龍出了西苑。
玉姑姑進了房內,左顏汐已經從床鋪上下來了。她靜坐在梳妝鏡前,似乎在想些什麼。
「娘娘,您想穿哪件衣服?」玉姑姑捧起一堆衣衫,畢恭畢敬的問道。
左顏汐瞄了一眼玉姑姑手上的衣服,輕輕搖搖頭。
端詳著鏡中自己這副熟悉又陌生的容顏,左顏汐靜靜思妥著。想了一會,她輕啟紅唇:「姑姑,我床下有一個紅木箱子,你將那裡面的衣服取出來吧。」
玉姑姑聽了,略帶疑惑的向床那邊看了一眼,隨後擱放下手中衣物,向床下探去。床下果然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紅木錦箱,紅木顏色暗沉,似乎有些年月了。玉姑姑將木箱取出來,箱子沒有上鎖,她開啟箱子,一時竟呆楞住了——「娘娘,這……」
左顏汐笑笑,走過來伸手提起箱中物,竟是一件水樣衣衫。
「娘娘,這是……」
「這件是芙蓉衣。」左顏汐將芙蓉衣攤在床上,衣物全貌才顯現出來。雪似的輕紗,自衣袖與裙襬以上浮現淡淡的芙蓉色,妖嬈環繞,淡影淡顯,衣料裁剪簡潔,卻獨居一格,面料輕柔如水,嵌有銀色絲線。
玉姑姑輕輕撫著芙蓉衣,感慨道:「恐怕天下間惟有娘娘您,才能穿出這衣服的韻味。」
左顏汐沒有應答,玉姑姑望過去,見左顏汐已然坐在鏡前梳妝了。
有些驚愕。
這恐怕是她第一次見左顏汐正經的梳妝吧?
她尊敬的王妃一直都是素顏青衣,如池中芙蓉的純淨。
玉姑姑步步走進,站於左顏汐身後,望著鏡中的妖媚人兒,玉姑姑也看得有些呆了。
左顏汐描了月眉,點了櫻唇,眉眼裡盡是妖魅惑人的美。她抬起玉臂,挽起自己的發,一邊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邊梳著自己的發。既然,是要去見那皇妃,那麼,就以自己曾經的模樣示人吧。曾經的妝,曾經的衣。
一對璧人麼?她越來越期盼一見了。
妖,本來就是惑人的妖;人,本來就是無情的人。
我想要逸之。
我不想輸給任何人。
側目以盼,左顏汐回眸輕笑,「姑姑,你看漂亮麼?」
玉姑姑吸了一口氣,「娘娘,漂亮!」她一時竟然找不出恰當的形容詞了,只得硬生生的吐出「漂亮」這兩個字來。
「美嗎?」左顏汐依然笑著問。
「美!」
「可否美比日月,美掩群星?」左顏汐繼續笑著。
玉姑姑一驚,怔證的望著左顏汐,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種莫明的懼意與陌生來。左顏汐依然笑著,眸子閃動著,玉姑姑猜不出主子的心思,約莫幾秒鐘的時間,玉姑姑卻笑了。曾經溫婉的左顏汐死了,眼前的左顏汐貌似柔弱,卻有著天之傲氣,她才是真正的王妃。
「娘娘,美比日月,美掩群星並不算什麼。」
「哦?」
「娘娘的美,是可亂人心志,惑人心魂的美。」玉姑姑頓了頓,看著左顏汐又道,「惑人惑世的美比起美比日月的虛贊,娘娘如何看?」
左顏汐輕輕一笑,拿起鏡前一支碧綠的簪,插上髮鬢。
這發,梳得如流水流雲,兩端簡單的束成花樣,青絲直直垂下來,一支碧綠玉簪插上耳畔三分以上,幾分嫵媚幾分多情。
「這發妝……真是好看……」玉姑姑看著左顏汐一頭烏黑的發,沒有任何飾物,簡單一支碧綠玉簪卻已然讓她盡顯風情。
玉姑姑暗暗想著,娘娘若再穿上那芙蓉衣……恐怕……
她笑起來,滄桑面容上浮上難得可見的笑。
林逸之穿戴好了官服,與塗龍再次來到西苑。玉姑姑正好帶上房門出來。
「娘娘裝扮的如何了?」塗龍急問道。
玉姑姑一聽,竟輕輕笑起來,沒有作答,只是點著頭。
姑姑輕推開房門,「娘娘,王爺與塗大人到了。」
娉婷的人兒步步走出來。
芙蓉曼步風吹豔,
面帶桃色美似仙,
烏雲髮鬢衣翩翩,
又得佳人笑開顏。
新月宮裡,皇后秦嵐也早已梳妝好了。宮女們捧了一件件華麗的衣衫恭敬的站在她面前,等著她挑選。
秦嵐卻實在無心挑選,她也聽說了這次宴會是皇帝為林逸之與左顏汐而設,左顏汐定是會來的……以往,這種宴會逸之總是一個人來的。
秦嵐想到會見到那個日夜伴在林逸之身旁的女子,心頭一陣酸一陣痛,更有著濃濃恨意。
為什麼我就該在這深宮裡枯守到老?!
為什麼她可以與逸之一起?!
……因為林然……秦嵐沒有忘記,是林然將左顏汐賜給林逸之的。
是林然!他毀了我!
那個笑裡藏刀的男人,我竟要伴在他身邊一輩子?……不,絕不……
回頭又看看那些衣服,秦嵐挑了最醒目的金色。
為親王選妃時,她也伴在林然身邊,她是見過左顏汐的。
那個女人,容貌與自己不相上下。那個低眉順眼的女人,那個體弱多病的女人,那個礙事的女人!
宮廷盛宴,臣子將相之間莫不把酒言歡,其中幾分真言幾分假話,難以捉摸。皇帝與皇妃於高臺軟座上正襟坐著,兩側臣子紛紛入座。皇座之下,萬臣之上,設有席位,卻仍是空著。
林然問身邊的侍從:「林親王還沒到嗎?」
「陛下請勿焦急,想必快到了。」
剛聞此言,聽得廳堂外面傳來侍從的傳報聲——「林親王,林王妃到!——」
席中賓客翹首以盼,紛紛看向大廳門口。
一對男女信步邁進大廳,男者一身銀色長衫,俊逸不凡,女者衣如流水芙蓉,絕色傾城。
即便在座都是沉穩的臣子將相,也莫不發出驚愕的吁嘆聲。
左顏汐輕輕挽著林逸之的臂膀,兩人恩愛之意盡顯。他們步步走近,自堂中曲身行禮——
「皇帝陛下萬福……皇后娘娘萬福……」
待兩人抬起頭來,林然與秦嵐心中都各自一驚!
林然的眼中閃過些什麼,他挑眉一笑,「起來吧,快入坐。」
秦嵐卻不像林然可以平復得那麼快,她怔怔的看著林逸之牽著左顏汐的手,兩人恩愛入座,臉色全變。
倒是林然一隻手扶上她微微發抖的手,溫和的笑著問她:「嵐兒,你不舒服嗎?」
手……是冰冷的……秦嵐感覺得到,林然這隻看似溫柔的手,沒有絲毫溫度,他的笑裡,亦沒有絲毫情意……好可怕,莫非是對她的懲罰?
秦嵐心裡更覺得酸楚,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林然俯上她耳畔,「眾目睽睽,你別失了分寸。」
外人看了,恐怕只會以為皇帝與皇后恩愛情切吧。
秦嵐忍了淚,不做聲。
眾臣紛紛向林逸之與左顏汐賀喜。左顏汐陪著笑,心裡對這些殷情卻是另番嘲笑。看看身邊的林逸之,似乎也一樣無奈。
音色鳴,歌舞起。各色菜餚一一端上來。眾樂其中。
左顏汐覺得有些疲憊,她能隱隱感覺到來自身後灼熱視線。身後坐的,是當今皇帝與皇后,哪一個都是她不能輕易得罪的。
她想著,應該是皇妃,回頭看去,竟對上林然的眸子!
左顏汐心裡自是一驚。林然眸子裡有著幽幽的光,她看不清他的心思。兩人相望,不免有些尷尬,左顏汐莞爾一笑,回過頭來。
這皇帝,怎麼好象見過我似的?
疑惑時,她看向身邊的林逸之,他正應付著一些臣子的勸酒,似乎已經精於此道,想著,便在一旁笑。
林逸之聽到笑聲,看過來,輕環住她的腰,「你笑什麼?」
「沒什麼,不過你應該注意到了。」
「什麼?」
「我說,皇后娘娘看你很久了……」左顏汐含著笑,說得意味深長。
林逸之挑了挑眉,隨後一笑,「吃醋了?」
「才不。」
「你可真大方,就這麼捨得別的女人看自己的夫君嗎?」
左顏汐吃吃又一陣笑。
林逸之轉過頭看向秦嵐,秦嵐果然正看著他。她目中帶情,似有哀怨,看得林逸之心頭一驚,環在左顏汐腰上的手無聲息的放下來。
三年前的誓言猶在耳旁——望君莫相忘,莫相忘啊!!!
是他背棄了……
林逸之的臉上的笑多了一絲落寞神情,看得左顏汐心裡陣陣的痛。
他究竟愛的是誰呢?
腰間不再有林逸之的親暱,左顏汐神色黯然下來。
在他心裡,究竟孰輕孰重?
皇后叫她憂心,而那皇帝,更叫她莫明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