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唸咒語,手捏法訣,四周冒出一股輕煙,薄而不散,陳凡全身煙霧繚繞,化著一個虛影,輕飄飄向東奔去,到達盆數里外的一座山頂停了下來,小心翼翼收斂氣息,晉入心鏡通明。
這是他第二次使用「無影神覓」,雖然還是第一個境界的初級功法,但功力今非昔比,修為跨入一個全新境界,應該能在遠距離躲過其他金丹師的神識,持續的時間也長得多。
陳凡還有自知之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只是剛剛修成金丹,相對於其他金丹師來說功力尚淺,對付三、五個化丹師綽綽有餘,剛才能夠一口氣擊斃十個其實有些取巧,如果他們同時拼命反抗,最起碼需要百十招才能擺平,甚至於會有一、兩個逃之夭夭。
此外,藍荒殿的聶師叔與赤荒殿的那個金丹師均為金丹中期,功力比他高出太多,而且使用的都是靈器,可以增加兩、三倍的威力,如果被他們發現麻煩就大了,無用置疑,一旦被其中一個纏上,絕對很難脫身。
赤荒殿眾人的速度極快,最先趕到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者,大約有六、七十歲,花白的頭髮非常稀疏,小小的髮髻垂在腦後,皮膚蠟黃無光,乾枯的臉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皺紋,露出兩隻長滿了黃斑的大板牙,黑乎乎的嘴唇不停的顫動,頜下飄動著一把山羊鬍,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袍,長長的袍袖一直拖到面,咋一看如同一位極其尋常普通、已經進入垂暮之年老人,只有那雙小眼睛異常清晰明亮,沒有絲毫混濁之感,隱隱閃爍著異樣的光華,令人望而生畏。
老者站在盆南側的山頂,眉頭緊皺,眼中閃爍著凌厲的金光,向四周來回掃射,神識也擴充套件到極限,快速搜尋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轉眼間,一草一木、每一個氣息都瞭如指掌。
陳凡雖然遠在十里之外,心中卻驚駭不已,感到他的目光有如實質,金光所過之處,好似兩把利劍橫掃一切,渾身皮膚竟然稍稍疼痛,氣血略有騷動,「無影神覓」幾乎消散,差一點現出原形,神識更是厲害之極,彷彿佈下了一張天羅網,任何人也無法藏身,心知他剛才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氣息。
片刻之後,另外十八人飄然而至,其中九名化丹後期,九名化丹中期,他們停在老者身後五、六丈處,看著下面的熊熊大火,個個目瞪口呆。
火勢越來越旺,火苗從樹頂「呼呼」串出百米高,粗大的樹幹在烈火中發出「劈劈叭叭」的脆響,一棵棵參天大樹「轟轟」倒塌,濺出無數火星,彷彿天上的繁星在閃爍,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山頂的溫度越來越高,令人灼熱難忍,一陣陣濃煙從眼前飄過,滿眼都是飄浮不定的黑灰,眾人身上的衣袍很快就變得一片暗黑,份份凝神閉氣,佈下一道氣牆擋住漫天飛舞的粉塵。
老者輕咳一聲,眾人如夢方醒,其中兩個化丹後期中年人揮了揮手,十八人分成兩隊,他們各帶一隊分別向東西奔去。
東面一隊總有九人,迅速飄近陳凡的隱藏,到了盆東側立即化為四組,以兩人為一組分散開來,領頭者居中策應,最遠的一組到達五、六十里外,仔仔細細搜尋每一寸土、每一個山頭、每一片樹林。
老者沒有感應到任何可疑氣息,頓時疑惑不解,靜立在懸崖絕壁上,對身外之事置若罔聞,凝視著眼前的大火,紋絲不動,似乎對敵人逃過自己的神識感到不可思議,又像在思考山火的由來,熱浪與粉塵在四周肆虐,卻始終無法靠近他三丈之內。
大約過了半刻鐘,那兩個中年人回到老者身邊,神色異常恭敬,略一彎腰,拱手說道:「輝長老,沒有發現任何敵蹤。」
「繼續搜!」老者早有預料,微微點了點頭,忽然叫道:「成賢侄,古賢侄!」
「輝長老!」兩人連忙說道:「您老有何吩咐?」
「這裡就是他們埋伏的點嗎?」輝長老頭也不回,語氣陰冷,隱含一絲怒氣:「他們人呢?哼,這裡的火是怎麼回事?」
兩人似乎對老者非常害怕,低下了腦袋,不敢正視對方,其中一人答道:「輝長老,沒錯,確實是伏擊點,一個月之前,小侄與古師兄、善師兄、青師弟親自帶人察看形,最終選擇了這座小山谷,因為這裡是夏逆巡山隊的必經之,而且距離他們大本營很近,肯定能出其不意,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嗯,是個好方,你們眼光不錯,點選得很正確。」輝長老捋了捋山羊鬍子,微微點頭,讚許道:「做得很好,今後的行動就這麼辦,一定要選擇這樣的方,集中全力,咱們兩、三個打他們一個,每一次都要確保成功,不僅能夠全殲敵人,還會減少咱們的傷亡,你們以前都是瞎指揮,像無頭蒼蠅似的盲目尋找,雖然佔了幾次便宜,但是總體損失比敵人還多,得不償失。」
「這一次的伏擊全憑輝長老指點,小侄不敢居功。」成賢侄聽到輝長老表揚,心中一喜,表面卻不露聲色,臉色依然恭敬:「小侄等生性愚笨,指揮無方,致使弟兄們損失慘重,請您老降罪。」
「哼,蠢才,給點臉色就得開始意忘形!」輝長老臉色突變,鼻子裡噴出一聲冷哼,怒氣衝衝,語氣非常嚴厲:「你們還沒回答老夫的問題,快說,他們人呢?哼,你們兩個是總負責人,不要說你們不知道。」
「小侄等確實不知。」成賢侄與古賢侄渾身顫抖,看了看山下的大火,結結巴巴說道:「小侄與古師兄親眼看到了百里音符,立即就向您老彙報,一刻也沒敢耽擱,您老可以問問其他師兄弟。」
「一群廢物!」輝長老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說道:「難道他們都死光了?哼,九個化丹後期、六個化丹中期,足以橫行天下,即便遇到金丹師也能逃出一、兩個。」見兩人嚇得臉無人色,口氣稍稍緩和:「你們覺得這把火是誰放的?」
兩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古賢侄小聲說道:「小侄認為,也許是善師兄他們遇到強敵,為了脫身放火燒山……」卻見輝長老冷眼一瞥,連忙閉上了嘴巴。
「你說呢?」輝長老瞥向成賢侄。
成賢侄眼珠快速的轉動,清了清嗓子,邊想邊說:「小侄認為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可能被敵人發現,因而遭到了圍攻,嗯,距離敵人大本營有利有弊,雖說可以攻敵不備,但是若不能快速解決戰鬥,敵人的援兵很快就能到達,所以善師兄與青師弟一面示警,一面放火脫身。」
頓了片刻,見輝長老點頭贊同,信心大增,繼續說道:「還有一種可能,敵勢太強,他們發出百里音符後就遭遇不幸,敵人放火焚屍匿跡,現在已經返回老巢。」
「成師弟,為兄不敢苟同。」古賢侄在旁搖頭,面對輝長老說道:「他們一行實力非同小可,行動也極其隱密,不可能暴露行蹤,況且善師兄與青師弟生性謹慎,足智多謀,並非魯莽之人,肯定不會輕舉妄動,如果敵人太過強大,他們根本就沒有機會放火,另外,小侄覺得敵人也不可能放火,此舉不合情理,他們完全可以從容的打掃戰場,沒有必要畫蛇添足。」
「好,說得好!」輝長老忽然轉過頭來,露出罕見的笑容,點頭說道:「你們分析得都很有道理,嗯,夏商兩逆特別狡詐,不可小視,要想戰勝他們,除了需要強大的實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計謀,呵呵,無論實際情況如何,老夫感到非常欣慰,因為你們終於在戰火中成長起來,不再是隻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開始動腦筋分析問題。」
擺了擺手制止兩人講話,他凝視著山谷,神色略有傷感,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咱們最不缺的就是高手,論實力,桑公世家高手如雲,天下無敵,即便與整個厚土修士界為敵也毫不畏懼,可是你們想一想,為什麼居然對夏商兩逆無可奈何?足足相持了這麼久呢?」
兩人不敢妄加評論,一聲不吭,恭恭敬敬聆聽輝長老的教誨。
輝長老長嘆一口氣,緩緩說道:「因為咱們最缺的是人才,缺少大將之才,咱們從前過於迷信武力,竭盡全力培養丹師,天真以為只要有足夠的高手就能成功,可是八、九年來,經過一系列慘痛的教訓,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征戰天下不同於普通的修士門派爭鬥,唉,族長登位之前曾經說過,桑公世家沒有謀士、沒有將帥,只有一群殺手,空有數百萬大軍卻連續敗在兩逆手上,恥辱啊!」
他的眼睛有些模糊,話中滿含欣喜:「咱們雖然一開始勢如破竹,短短的半年時間就大獲成功,輕而易舉佔領了大半厚土,但族長深謀遠慮,目光如矩,早就看到了其中的危機,通過近些年來的精心培養,族人中終於湧現出一批人才,不再完全依賴外人帶兵……唉,老夫老矣,命不久矣,只有一個心願,希望在有生之年親眼看到厚土一統。」
兩人大驚失色,異口同聲說道:「您老修為高深,日後必能飛昇仙界,怎麼會……」
輝長老抹去眼角的淚水,緊盯著他們:「回去之後,老夫立即向族長建議,賜給你們金丹丸……唉,咱們老一輩已經所剩無幾,也許再過幾年都會一個個離開人世,今後的重任就落在你們這一代人身上,希望你們不忘先祖遺志,對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兩人又驚又喜,一揖到底,齊聲說道:「小侄等謹記教誨!」
輝長老擺擺手:「好了,起來吧,其實你們的修為也夠了,不過,金丹丸兇險異常,能否成功就看各人的福分了。」突然臉色劇變,抬頭看看對面的山峰,厲聲叫道:「全體收隊,有敵!」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出現在盆北面的山頂,一個清朗的身音飄入他們耳中:「輝長老大駕光臨,禹某有失遠迎!」語氣輕柔,卻滿含怒火,迴盪在深邃的夜空中,與此同時,兩道紅色的閃電飛向輝長老。
來人正是藍荒殿禹聶子,他的身材極其魁梧,比禹穀子還要高出半頭,一頭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臉龐方方正正,長長的臥繭眉斜插兩鬢,闊鼻大嘴,深銅色的皮膚隱隱發光,身穿一見破舊的灰袍,袖口縫著幾個小補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利眼,亮得如同兩隻小太陽,閃爍著無數道金光。
閃電劃過盆的上空,轉眼間到達對面的山頂,突然輕輕的落在輝長老面前,成賢侄與古賢侄驚得連退數步,失色叫道:「斧師弟、榴師弟!」那是兩顆血淋淋的腦袋,正是最遠的一個搜尋小組,一個化丹後期、一個化丹中期,悄無聲息的被禹聶子幹掉。
其他化丹師反應極快,聽到輝長老的警訊後立即返回,看到兩顆腦袋也驚恐萬份。
「輝長老,你是禹某的老朋友了,區區小禮不成敬意,還望輝長老笑納。」禹聶子見敵人驚慌失措,不由哈哈大笑。
中間雖然隔著一座盆,但是赤荒殿眾丹師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耳膜生疼,心中一陣顫抖,壓抑得幾乎喘不過起來,頓時驚駭失色,不由自主連連後退,轉過頭去不敢對視。
「禹長老客氣了,在下來得冒昧,不敢打攪。」輝長老桀桀一笑,眾人立感壓力消失,渾身輕鬆,慌忙向後飄出數十米,迅速佈下一陣劍陣。
此陣非常奇特,六個化丹後期並排在前,八個化丹中期在後,形成一個三、四丈長的弧線,將前排六人包裹起來,那個成賢侄與古賢侄也在弧線的兩頭壓陣,他們均盤坐於,閉上眼睛,十六把靈劍同時出鞘,齊刷刷斜指右方,劍光閃爍,劍氣縱橫,佈下了一道厚厚的氣幕,彷彿一道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
陳凡楞了一下,劍陣咋一看不合常理,違背了常規,幾乎不堪一擊,但是仔細琢磨,發現它大有文章,可以將十六個化丹師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其威力極其驚人,若是正面抗衡,自己肯定很難破陣,稍不留神甚至於會被它所傷,心中暗暗吃驚:「桑公世家不簡單,如果他們都為化丹後期,即便是那個禹聶子也大感頭疼,嘿嘿,今後必須小心謹慎,否則會吃大虧的。」
禹聶子死死盯著輝長老,眼中金光更盛,如同兩把利箭射向他的胸膛,輝長老毫不示弱,針鋒相對,同樣發出兩道金光看著對方。
兩個金丹師相隔十幾裡,中間是熊熊大火,黑煙瀰漫了整個上空,但是他們都感到一股凌厲的殺氣從對面洶湧而來。
漸漸,金光瀰漫了他們的全身,幾乎成了兩個金光閃閃的金人,又像兩隻耀眼的小太陽,向對方射出億萬縷金光。
殺氣越來越凌厲,盆上空的氣流劇烈震盪,滿天的煙霧來回攪動。
漸漸的,兩人中間出現一道黑色的旋渦,旋渦起初很小,卻越轉越快,面積也越來越大,慢慢的將所有的灰塵席捲進去,慢慢的佈滿了整個盆,直徑超過萬米,下面的大火與外界完全隔離,慢慢的開始熄滅。
許久之後,旋渦的速度快到極限,忽然化著一道巨大的龍捲風,夾帶著無數燒焦的樹幹、灰燼向高空呼嘯而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