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百靈子(下)

仙凡道 仙人 第1頁,共2頁

整個世界白霧茫茫,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左右,感覺不到任何氣息,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陳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許已在無盡的虛空,也許這是一個夢幻世界,好像就連自己也是虛無飄渺,彷彿一縷白霧在自由飄蕩。

時間已經停滯,空間也已經靜止,陳凡在漫無邊際的飄泊,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許經歷了億萬年,也許永恆不變,也許只是一瞬間,意識開始模糊,漸漸,好像已經與白霧完全融為一體,不分彼此,白霧就是自己,自己就是白霧,與這個世界共生共存。

「嗚!嗷!」突然,天際間傳來陣陣鬼叫聲,轉眼就出現無數條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氣勢洶洶,將陳凡圍得水洩不通。

身影在白霧中飄舞,頭頂腳下、前後左右,漫山遍野,似乎充斥了整個世界,他們都眼睛通紅,有的身背寶劍,有的手執長刀,有的揮舞著長矛,無論是仙風道骨,還是慈眉善目,此時個個凶神惡煞,渾身殺氣。

最裡的一圈有些眼熟,左側好像是桑公千虹、桑公柳、桑公井等桑公世家諸人,右側是上清宮的藍雲子、清雲子、丁方子、德天生、德黃生,還有一個女人臉上模糊不清,似乎就是白雲子,後面是百許子、魚長老、慧長老、胡長老等百草堂眾人,前面是藍荒殿、玄荒殿、太清宮、玉清宮以及靈山五門,遠處的身影更是密密麻麻,基本上都是未曾相識。

所有的身影都射出瘋狂的、貪婪的目光,眼珠紅彤彤的、黃橙橙的、綠油油的,個個張牙舞爪,醜態百出,不停怒喊狂吼。

「臭小子,哪裡跑?」

「這小子跑不掉,哈哈,抓住他!」

「快快交出七彩鑽石心!」

「鑽石心就在他身上,不交就將他碎屍萬段。」

「對,咱們宰了他!」

無數個聲音同時吼叫,吼聲如雷、刀槍如林、吐沫如雨、目光如電,其狂熱驚天動、其氣勢動山搖。

無數條身影一湧而上,無數種兵器落在他身上,陳凡嚇得魂飛魄散,想張嘴大叫,卻一聲也發不出來,想轉身逃跑,卻是上天無門、入無縫,感到一陣絕望,不一會兒,自己真的已經粉身碎骨,血肉模糊,變成一團肉醬,很快就化著一縷縷輕煙隨風飄散。

「啊!」隨著大叫一聲,陳凡突然從惡夢中驚醒,猛的一躍而起,四周張望,發覺自己站在湖邊的巨石上,渾身大汗淋漓,頭痛欲裂,每一寸方都痠痛不已,軟綿綿的,幾乎是有氣無力。

一屁股坐在巨石上,陳凡傻楞愣的一動不動,回憶起剛才的惡夢,心神大亂,心臟劇烈的跳動,腦袋一片模糊,似乎無數的身影又在眼前出現,他們仍然在瘋狂的吼叫,瘋狂的砍殺。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東方湧出片片彩霞,燦爛輝煌,清晨的薄霧開始消散,空氣極為清新,上的青草沾滿了點點露珠,天上的飛鳥早已出巢覓食,一隻只野兔在荒野中晨跑。

彩霞越來越盛,太陽露出一個碩大的、紅彤彤的弧線,噴薄出億萬縷陽光,天下萬物生靈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歡呼,慶賀嶄新的一天,慶祝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

太陽越升越高,陳凡感到似乎有一絲絲溫暖湧入心頭,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袋一片清涼,毫不遲疑盤坐入定。

漸漸的,天元氣蜂擁而來,入體後慢慢化著自身真氣,漸漸的,又開始頭疼難忍,渾身的氣血開始膨脹,彷彿要將自己炸成碎片。

迅速取出一小片飛昇丹塞入嘴裡,比夜裡多出一倍,很快就化成氣流,如大海波濤一般衝向全身經脈,每一寸都經過洗禮。

氣流慢慢的被煉化,元氣也不斷湧入,甚至於隱隱中感到一絲絲和煦的陽光也慢慢入體,它們同時在經脈裡運轉,漸漸的融為一體。

陳凡沒有了意識,沒有了煩惱,沒有了憂愁,沒有了傷感,也沒有歡樂,似乎什麼也不想,完全沉浸於內心世界,全神貫注的享受其中的美妙。

許久,許久,緩緩睜開眼睛,全身舒暢無比,神清氣爽,每一個吸細胞都充滿了無窮的活力,唯一感到疑惑的是功力沒有任何增長,緊鎖的五處大穴也依然如故,內丹還是紋絲不動。

陳凡心裡非常清楚,百許子五人都是化丹後期,功力極其深厚,慧長老的修為相對較淺,但進入化丹後期至少也有五、六十年,比自己從前的功力還要高出一半有餘,最厲害的百許子距離金丹只有一線之差,

他們都是竭盡全力,其威力驚天動,若想解開穴道只有兩個方法,一是解鈴還需繫鈴人,五人親自出手,二是藉助更加強大的力量,而且要超過五人合力,修士界只有金丹師才有這樣的神通。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升至頭頂偏西,湖水閃爍著一道道金色的波紋,四周的樹枝、青草似乎更加翠綠,它們在陽光下呼吸生長,顯示出昂然的春意。

陳凡收起愁緒,懶洋洋的站起身來跳下巨石,不顧衣衫襤縷,不顧全身骯髒,不顧滿腹飢腸,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緩緩向北走去。

一路上翻越丘陵,穿過樹林,仍然看不到一個人影,半個時辰後來到祖師堂。

守門的還是那兩名弟子,看到他蓬頭垢面,衣袍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油漬、肉絲、還有大量的泥土,雙手和臉上都是黑乎乎的,其狼狽超乎想像,十米外就能聞到濃濃的臭味,不由眉頭緊皺,草丁生勉勉強強的打了個招呼:「夏前輩,您來了!」

陳凡瞥了他們一眼,兩人的眼中已經沒了昨日的尊敬,甚至於隱含一絲蔑視與厭惡,淡然一笑:「嗯,老夫說過,既然身在靈芝島,每天必拜兩位老前輩。」

草丁生開啟大門,略一拱手:「夏前輩,您自己跪拜吧,晚輩到門外守候。」緊接著輕叫道:「靈叔,有貴客到,上香!」話音剛落,匆匆轉身出門,右手忍不住捂住鼻子。

陳凡跪在蒲團上,連磕三個響頭,兩眼微閉,合手禱告:「春去秋來,光陰如梭,在十萬年的歷史中,厚土經歷了無數風雨,也湧現出無數奇人異士、英雄豪傑,但日有陰陽、人有起落,他們曾經輝煌過,也曾經落魄,每一個人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每一個人都留下了自己的軌跡,唯有兩位老前輩的功績永恆不變,光照千古,雖死猶生,永遠活在世人的心裡。」

睜開眼睛,卻見百靈子步履艱難向靈臺走來,他仍然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袍,臉無人色、面無表情、目光呆滯,到了陳凡身邊後,「撲通」一聲跪倒在蒲團上,低下腦袋,雙手將兩柱香舉過頭頂,恭恭敬敬說道:「請貴客上香。」

凝視著他毫無生氣、蒼老不堪的臉龐,陳凡一陣心酸,忍不住掉下了眼淚,顫抖著雙手接過又長又粗的香柱,哽咽道:「謝謝道友。」

百靈子的手似乎震動了一下,陳凡抹去眼角的淚珠,點香跪拜,又磕了三個響頭,將香柱插在香爐裡。

合手默唸,兩人均一聲不吭,靜靜的跪在蒲團上,大廳裡寂靜無聲,只有兩股輕煙在四周繚繞,一絲絲謦香撲鼻而來。

很久之後,陳凡起身說道:「道友,在下告辭了,明天再見。」

剛剛走了幾步,還沒到大門口,百靈子忽然說道:「道友請留步!」

陳凡轉身訝然:「道友有何吩咐?」

百靈子垂下眼皮,合手低頭,輕輕說道:「道友心誠,每次應該加一倍香!」

陳凡想了片刻,點頭受教:「在下明白了,謝道友指點!」立即回頭重新跪在蒲團上。

百靈子緩緩的向側門走去,過了半分鐘,又捧著兩柱香回到靈臺前,同樣舉過頭頂。

陳凡接過香柱,猛的心中一跳,手心多了一個紙團,暗吸一口氣,不動聲色的將其收入袖中。

再一次點香、禱告,插完香柱,陳凡拱手說道:「謝謝道友!」百靈子依然傻傻的跪在原,對陳凡的行禮無動於衷,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出了祖師堂,陳凡邁著方步,大模大樣向南走去,嘴裡哼著小調,搖頭晃腦,得意洋洋,只要看到天上的飛鳥,毫不猶豫拔劍擊去,看到野兔就緊追不捨,直到空手抓住它們,收穫越來越大,索性砍下一根粗大的樹枝,每打一隻就掛在上面。

太陽漸漸西下,落日的餘輝照耀著大,陳凡興高采烈來到湖邊,五丈長的樹枝上掛滿了小鳥、野兔,密密麻麻,不下於上百隻。

等到所有的野味清洗完畢,天色已經開始灰暗,陳凡唱著歌曲,興沖沖的直奔小院,因為今天的獵物太多,他一口氣點起五堆大篝火,圍成一個碩大的圓形,佔據了大半個院落,然後取出調料開始燒烤。

每一隻鳥兔都用兩米長的樹枝串著,陳凡施展身影,在篝火間來回閃動,上百根樹枝同時在火中舞動,上百隻野味在同時燒烤,他忙中偷閒,跳著霹靂舞,瘋狂扭動著腰肢,使勁甩著長頭,歡快唱著:「我愛飛鳥、我愛飛鳥,咣咣,????,它們是多麼可愛……我愛野兔,我愛野兔,咣咣,????,它們是多麼活潑……」

火苗越燒越高,映紅了他的臉龐,眼中閃爍著興奮的神采,肉香越來越盛,很快就飄滿了整個院落,樂得他哈哈大笑,歌聲更加嘹亮。

不到一刻鐘時間,陳凡停下了腳步,所有的野味都堆在上,他將玉桌搬到篝火中間,擦去額頭的汗珠,喘氣笑道:「哈哈,今天又是大口吃肉、大壇喝酒,放開肚皮,痛快一場!」

懶洋洋躺在桌上,陳凡啃著兔腿,喝著美酒,仰望天邊的月牙,無數的星星在眨著眼睛,傾聽著周圍的篝火發出一陣陣「叭叭」的脆響。

一邊喝酒,陳凡扔出一根根骨頭,放聲高歌:「美酒天天醉,好肉天天吃,酒肉穿腸過,神仙也不做……咕嚕……啊,好酒,真香……」

吃飽喝足,陳凡「咚咚」滾下玉桌,踉踉蹌蹌無法站穩,只好坐在上,靠著桌背,翹起了二郎腿,閉上眼睛,搖頭晃腦的哼著小調,似睡非睡,過了很長時間,暗中取出那個紙團,攤在手心一看,頓時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