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百草老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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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子孤零零坐在最高處,高聲說道:「慧長老,咱們就事論事,千萬不要感情用事,況且夏道友還是百草堂的貴賓,我們也失禮在先,誰是誰非等待長老會的裁決。」

慧長老眼睛一瞪,氣道:「門主,你怎麼老護著他?小弟一直很冷靜,反而覺得門主在感情用事,哼,他救了你的弟子,當然幫他說話。」

百草子臉色鐵青,怒道:「慧長老,說話得有分寸,這裡是議事堂,決定百草門大事的場所,不要在此信口胡言,哼,為兄心懷坦蕩,不會拿百草門八萬年的聲譽當兒戲,你……」

「哈哈,長老會尚未開始,怎麼吵起來了?」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一行人步入大廳,當先一人是一位發須雪白的老者,長鬚垂到半腰,臉色紅潤,精神矍鑠,捋著長鬚放聲大笑道:「各位長老來得好快,呵呵,老夫老矣,走不動了。」

眾人全部起身,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底,異口同聲說道:「見過許大長老!」

百草子面帶喜色,匆匆迎上前去,拱手說道:「沒想到驚動了您老人家,小侄有失遠迎,三叔莫怪,您請上坐!」拉著許大長老向最高層走去。

「賢侄,不要急!」許大長老一掃大廳,再看了看緊跟在後面的眾人,樸長老與草飛子也在其中,他擺了擺手:「似乎已經到齊了,嗯,大家各就各位吧!」

眾人齊聲說道:「請許大長老先入座!」

許大長老微一思索,然後面對百草子,笑呵呵說道:「上坐就不必了,不合祖制,這樣吧,老夫也坐在長老席。」

百草子點頭說道:「好,就依三叔。」親自將他送到第二層的首座。

議事堂裡座無虛席,第三層煉丹師二十九人,第二層化丹師十八人,第一層只坐著百草子,總共有四十八人,大部分人的神色都有些緊張,特別是草飛子、百草子、慧長老等人,只有許大長老雙目微閉,神態自若。

百草子輕咳一聲,將所有的目光都吸引過來,開始說道:「本門主深夜召集長老會,是因為有重大事件要與諸位商量,具體事項諸位也非常清楚,此事非同小可,本門主不敢妄加處置,只好按照慣例讓長老會討論決定,請諸位暢所欲言。」

慧長老首先起身,環顧四周,大聲說道:「小弟覺得此事已經非常明瞭,重賢侄與酸賢侄年幼無知,受了夏孤子的欺騙,以致於引狼入室,讓夏孤子混入百草山,其用心極其險惡,行刺之事就是他所為,只是夏孤子太過狡猾,心機極深,一舉一動都經過精心安排計算,所以沒有留下任何把柄,但是小弟經過十幾天的仔細調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

「慧長老,小弟有些不解。」一位長老打斷了他的話,沉聲置疑道:「另外三清三殿,以及靈山等門都參加了交易會,總計有數十人之多,個個都是修為深厚的丹師,而且都與赤荒殿有深仇大恨,應該說他們的嫌疑最大,為什麼將他們全部排除在外?請慧長老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眾人份份點頭,覺得有理,數十雙疑惑的目光都聚集在慧長老身上,慧長老向四周拱手:「力長老、各位長老,小弟調查過其它各門各派,除了兩殿兩宮派出七人回去之外,當夜沒有人出入落鳳島,小弟也找到各個門派進行了核實,即便是那七人,也是在事發前半刻鐘內方才出發。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頓了片刻,他的聲音提高了不少:「據赤荒殿介紹,行刺之人身受重傷,而且逃進了百草山,事發之後,他們立即聯絡正在附近巡山的度長老與皇長老,兩位長老一邊通知齊老弟等五位長老,一邊帶領數十名弟子封閉了所有的區,兇手根本無法逃出百草山,小弟聞訊後將整個百草山搜尋了一遍,至今沒有發現任何蹤跡,各位貴賓也沒有任何人受傷,只有夏孤子十八天閉門不出,所以小弟認為他閉關是假,躲在裡面療傷是真。」

「另外,夏孤子還留下了一個破綻。」慧長老得意洋洋,嗓門變得更大,指著身上的衣服:「小弟剛才詢問了百津生與草古生,他們負責夏孤子的起居,呵呵,夏孤子出關後立即洗澡,可是換洗的衣服全部被他銷燬,據他自己講,是因為渾身汙垢、臭不可聞,哈哈,掩耳盜鈴,不打自招,其中的奧妙大家可想而知……各位,不知對小弟的解釋是否滿意?」

眾人若有所思,大部分連連點頭,力長老拱手說道:「慧長老調查細緻,思路嚴謹,小弟佩服,無話可說。」

「各位長老,事實已經很明顯,夏孤子就是兇手。」慧長老先看看眾人,再向百草子拱手說道:「門主,請立即將夏孤子拿下,送交赤荒殿處置。」

「慢!」草飛子忽然起身,向四周作一長揖,目光炯炯:「各位長老,小弟還有幾點疑問,望慧長老給予解答。」

慧長老似笑非笑,暗含諷刺:「飛長老,莫非夏孤子救了重賢侄一命,所以要力保兇手?嘿嘿,飛長老,不知是本門的利益重要,還是你私人感情重於一切?」

草飛子冷笑一聲:「慧長老,咱們今天開的是長老會,討論的是門中大事,而不是來相互攻擊,慧長老若是對小弟有意見,可以當面提出,請不要暗箭傷人。」

許大長老突然開口:「草慧子,不要涉外私人恩怨,讓飛長老說下去。」

眾人份份點頭,力長老緊跟著說道:「許大長老言之有理,飛長老一向公私分明,不僅是他,在座的任何人可以擺出自己的觀點,大家會仔細辨別。」

慧長老冷哼道:「好,飛長老請講,為兄洗耳恭聽!」

草飛子豎起了一根指頭:「第一,當天深夜,金長老、柳長老、魚長老三人在落鳳島輪值,是否發現夏孤子走出貴賓房?」

眾人的目光轉向第二層的三人,兩位老者立即搖搖頭,魚長老疑遲了片刻,最後也搖頭。

草飛子淡然一笑:「各位長老,夏孤子當時只有化丹初期修為,即便是出關後也是化丹中期,此事樸長老也是非常清楚,樸長老,是否如此?」

樸長老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小弟親眼所見,而且經過仔細觀察。」

草飛子露出笑容:「各位,樸長老證實了夏孤子的修為,三位長老的意思更是非常明確,那麼請問慧長老,夏孤子是如何走出貴賓房?又是如何出島?如何知道六人出島?如何準確潛伏在那裡?難道他已經修至金丹?甚至於修成靈身?」

慧長老愣住了,眾人也份份搖頭,力長老放聲大笑道:「除了金丹師,整個修士界沒有人能夠躲過三位化丹後期高手的神識,哈哈,飛長老言之有理,小弟剛才糊塗了。」

草飛子微微點頭:「第二,慧長老,赤荒殿與上清宮六人是什麼實力?不談其他三人,就說一個化丹後期兩個化丹中期,個個手執靈器,若說有人偷襲成功,呵呵,不知各位誰能做到?慧長老你試試看,如何?」

眾人搖頭,緊接著轟堂大笑,力長老笑道:「有理,有理,咱們誰也做不到,甚至於無法潛入三十里之內,也許慧長老功力高絕,已經超出化丹修為。」

慧長老面紅耳赤,怒道:「哼,聽說一些高階覓術神乎其神,也許夏孤子使用了這些奇門異技,悄無聲息潛伏於現場。」

草飛子擺了擺手,嘿嘿笑道:「慧長老,道門六藝博大精深,確實有許多奇妙的技藝,先不說它們早已失傳,假設夏孤子確實懂得一二,但是,小弟有些不明白,各位兄長,一位化丹初期技藝很高,但面對著化丹後期能有幾成勝算?請各位教我!」

眾人沉思片刻,一位化丹後期長老說道:「飛長老,如果沒有深厚的修為做後盾,面對高出一籌的對手根本就不堪一擊,有金長老、柳長老、魚長老三位坐鎮落鳳島,夏孤子不可能悄無聲息潛出貴賓房。」

草飛子拱手說道:「多謝居長老。各位長老,大家都曾經閉過關,小小的常識應該都知道,長期閉關,特別是功力大進之後,算得上是一次脫胎換骨,大量的濁氣、汙垢會排出體外,衣袍骯髒純屬平常,至於毀袍,嘿嘿,小弟覺得不足為奇,也許是個人習慣,聽說王長老就毀過多次,不知是否如此?」

一位化丹初期長老捋了捋長鬚,點頭笑道:「呵呵,每次出關,為兄都覺得很不舒服,那種味道很難聞。」

「多謝王長老!」草飛子略一欠身,拱手說道:「夏孤子救過犬子性命,小弟心裡非常感激,但是公歸公,私歸私,小弟剛才之言完全是為百草堂考慮,若是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咱們憑什麼說他是兇手?不妥之處還望各位兄長指點。」

眾人份份搖頭,表示沒有任何疑義,慧長老傻愣愣站在原,臉色鐵青,神情沮喪,緊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百草子喜形於色,許大長老還是閉目養神,一時間,大廳裡鴉雀無聲。

「哈哈!」過了很久,百草子放聲大笑道:「各位長老,還需要表決嗎?」

力長老站起身來,拱手說道:「門主,事實已經非常清楚,夏道友根本不可能是兇手,他絕對是清白的,在座的九成以上的長老都贊同,小弟覺得無須表決。」

「慢!」魚長老突然起身,百草子笑道:「不知魚長老還有何疑問?」

魚長老抱拳轉了一圈,說道:「門主,許大長老,各位長老,夏孤子即便不是兇手,但他的行跡也是非常可疑,大家想一想,修士界的高人雖多,但是咱們百草堂無不了如指掌,有誰聽說過夏孤子其人?應該沒有吧?哼,一個化丹師,最起碼修行了幾百年,即將在荒山野嶺修煉也會留下珠絲馬跡,更逃不過全天下的耳目,難道他是憑空出現?」

「另外,一個從來不出世的隱士,為什麼突然踏入紅塵?為什麼巧遇重賢侄?為什麼來到咱們百草堂?嘿嘿,也許他就是某一門派暗裡培育的高手,其中也許有一個陰謀詭計,也許就是針對咱們百草堂?剛才他急著要離開百草山,行徑更加可疑,也許見機不妙想逃跑,哼,如今世道不同了,本門環境險惡,決不能放虎歸山,以至於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