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他拿起信箋重新細讀一遍:
「陳凡吾徒:
為師來自球九州之上古夏國,乃大禹第十三代嫡系子孫,父帝賜名履葵,字羽。
先祖受命於堯帝,治水救民,歷經十三年而功成,萬民敬仰,九州共賀,堯遂禪讓帝位,又歷時十三年,平定黎苗,天下大治,立國大夏。
吾雖生於深宮,長於陽翟,自幼立為太子,但不喜俗務,醉心修道煉丹,研習六藝,十六修至先天化氣,六十到達合氣後期。
弱冠之年,父帝駕崩,吾繼承大位,不思政務,常想託國事於朝中諸臣,孤身出宮遊歷天下,遠離紅塵,尋仙訪道,逍遙於天之間,快活于山野之中,卻被母后所阻。
從此以後,吾鬱鬱寡歡,性情愈暴,不思進取,自拋自棄,不修政德,沉醉於酒色,熱衷於武力,對子民橫徵暴斂,對臣工喜怒無常,對諸侯東征西討,致使民怨沸騰、天下大亂。
湯興於孟諸,吾知其心有反意,召而囚之於夏臺。湯聲淚俱下,長跪反思,對天發誓,世代忠於大夏,並獻世子為質,吾信其所言,不慎放虎歸山。
湯迴歸孟諸,隨即號令天下諸侯共討大夏,天下響應如雲,吾頓成孤家寡人,大敗於鳴條,放逐於南巢。
大夏已亡,商湯為帝,日月更替,乾坤顛倒,吾日夜反思,夜夜噩夢,在位五十餘年,天怨民憤,自知罪孽深重,不由心如死灰,奄奄一息,卻因禍得福,彌留之際大徹大悟,跨入丹道,履葵已死,劫後重生的只是夏後子。
湯知吾神勇過人,擔心大夏再次復辟,派丹師前來滅吾遺族,九弟羅勸吾帶領遺族遠遁避禍,自己卻代吾赴死,羅於吾乃同生一母,相貌酷似,湯不疑有它,乃諡吾「桀」,即後人所稱「夏桀」。
吾知夏亡於民,非亡於湯,天意不可違,為保夏禹血脈,率遺族隱於厚土,定居陽城,草建大禹村,自稱夏族,不求復國,但願族人能夠繁衍生息。
到達厚土之後,為贖大罪,決心洗心革面,發誓挽救百萬生靈,於是化身千萬隱於民間,走遍千山萬水,救萬民於水火,百年後頓悟靈道,一夜即成靈身,忽聞修士界大劫已至,唯有挺身而出,扭轉乾坤。
劫難雖解,為師卻身受重傷,無奈返回大禹村,但見村中房屋腐朽,雜草叢生,空無一人,震驚之餘卻感功力漸失,並隱居此,感於九弟之恩遂以羅為姓,自號羅羽子,其間授徒五人,五徒後創立羅門。
為師早年曾師從宮中天巫,粗通神卦,自知羅門天生陰陽失衡,日後難己興旺,如若傳遍六藝,百年之後天降奇禍,滅門在即,遂將平生所學留於有緣人。
陳凡吾徒,為師曾卜一卦,汝應天而生,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無兒無女,無親無友,一生坎坷,劫難重重,但心志堅毅,胸懷大志,日後必能大成。
從前的罪孽為師已經償還,可以問心無愧含笑而去,唯有兩件憾事耿耿於懷,寄望於吾徒完成:一為尋訪族人,九龍玉牌乃夏族所有,先祖大禹所傳,持牌者即為族長,慎重收藏;二為自己未能飛昇仙界,為師隱於此百年,後五十年功力全散,形如常人,望汝能在仙界與兩位師兄團聚。
羅門多難,吾徒雖非羅門弟子,但須時時守護。今後修行日高,更須上察天心,下體民心,通透人心,無德者必遭天譴,富有四海者如暴桀,卻失德而亡,切記!切記!」
「從暴君到聖人,唉!浪子回頭金不換,倉海桑田、人生無常。」陳凡長嘆一口氣,心情卻非常平靜,在厚土的時間雖不長,但所見到的奇人異事層出不窮,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不由放下信箋,跪而拜:「師父,不管您從前是一代暴君夏桀,還是一代聖人夏後子,徒兒都不在乎,有生之年一定實現您的兩個願望。」
話音剛落,耳邊又傳來天籟之音,異香撲鼻而來,這一次沒有瞬間消失,而是持續不斷,手中的信箋卻隨之化為粉末,小平臺上忽然又出現一張信箋。
取過細看,開頭寫著:「陳凡吾徒,為師既不傳道法,也不傳六藝,更不傳靈丹至寶,只講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