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能因為他是同性戀,因為他先愛上,他就沒有來一場對等的,堂堂正正的戀愛的權利。
為了得到愛情而隱忍,也不是指把自己下放到那種卑微的,就算只是被遊戲性質地對待也很沉迷的地步。
一個人應該是有自尊和清醒的底線的,就像在賭桌上自己的預算一樣,一旦超過那條線,就不能再陷進去了。再怎麼捨不得,不甘心,也要趕快帶著剩下的籌碼離開。
「對不起。」林寒扭過頭,鼓起勇氣,忍著胸口急速的跳動,想透過太陽鏡對著程皓的眼睛:「我覺得這樣的話,其實不公平。你跟女孩子交往,也會做這種‘一個月限定’的事情嗎?
「我雖然是男人……可我要的也是認真的戀愛。如果,你做不到,我們,就還是隻做好朋友吧。」
程皓似乎很驚訝,有好幾分鐘都沒說話,只靜靜開著車,最後終於回了一句:「也好。」
曾抱過的所有希望都終結了,林寒卻突然一身輕鬆,背也挺直了一些。揹著那些不實際的期待過日子,其實真的是負擔。
整場秀非常精彩,連林寒這個門外漢都看得目瞪口呆,身邊那些門內人也是眼花繚亂。結束之後掌聲雷動,設計師並沒有出來接受大家的掌聲和敬意,不過這據說是他的一貫風格,圈內人都習慣了,大家倒也沒有異議。
林寒擠過人群,到後臺要去恭喜程皓。t形臺上一派光鮮,臺後剛結束之後卻是一團亂,被衣服和人塞得滿滿的。
好容易才找到笑容滿面的程皓,連聲道了恭喜,程皓興奮難抑,還用力抱了他一把。他們一群人等下自然是要去慶功,狂歡一番。林寒趕了幾天的圖,黑眼圈還沒消,再通宵喝酒大概頭會裂開,就不打算去湊這個熱鬧了。
擠出去比擠進來容易不了多少,林寒糊裡胡塗地往前走,卻發現自己差點走到t型臺上去,忙縮回來。
在高處能視野清晰地看見全場,眼光幾乎是一下子就掃到那個男人的身影。
即使是背影,也穿著他之前沒見過的衣服,他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人正跟一個身形矮胖的老男人站在一起,還挽著老男人的胳膊,似乎在一邊交談,一邊往外走。
林寒一下子心跳得都快從喉嚨裡蹦出來。
「葉、葉修拓。」
聲音顯然不夠大,那兩人根本沒聽見。
「葉修拓!」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慌慌張張跑回後臺,這次順利地找到回臺下的路,一路拼命跑出來,那兩個人卻已經不見了。
林寒呼時呼時喘著氣,滿眼的淚水。
那個年長男人,看起來那麼親密,就是葉修拓的新客人吧。接待這樣的客人,雖然應該是相當有錢,可是葉修拓真的會覺得開心嗎?出賣肉體,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麼幸福的職業,他捨不得葉修拓這麼好的人卻要一直做這種事。
想起葉修拓問他:「沒有對哪個人的感情,是超過對程皓的嗎?」
沒有程皓他也不是過不下去。
可是有另外一個人,林寒只要想到從此以後見不到他,聽不見他說話,心臟就抽搐般地痛。
他現在想跟葉修拓說,有的,他有比程皓更喜歡的人。
可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以前是死腦筋,就像認定他對程皓的傾慕,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報,即使一再被傷害,也是永遠不變的那樣。
他也認定他跟葉修拓是客人跟mb的關係,幸福的感覺是商品,會覺得依賴,迷戀,那是因為對這樣的服務上癮而已,所以要花多多的錢來買,一直買,一直維持。
其實這個,跟愛情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想跟葉修拓在一起,有他陪著就很幸福,害怕被他冷落,想照顧他,為他做點什麼就很開心,想要他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這樣的心情,不是戀愛又是什麼呢?
林寒拼命趕回家去拿了要拿的東西,顧不得想葉修拓會不會在家,坐車就往葉修拓家跑。抱著碰運氣的心情按了一會兒門鈴,居然真的有人來開門。
「葉、葉修拓。」
男人身上仍然穿著方才看秀時的那套衣服,看樣子也是剛回家,還來不及換下。
「什麼事?」葉修拓微微皺起眉,有點冷淡。
「你、你現在是一個人在家嗎?」
「是啊。」
林寒吁了一口氣,總算運氣沒有那麼差:「我、我想跟你談一件事情。」
「什麼?」
林寒拎著個袋子,紅著眼睛,結巴地:「我、我要、要給你贖身。」
葉修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沒這個必要。我過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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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是,」林寒更急了,「我、我喜歡你。我想給你贖身……」
葉修拓看了他一會兒,看得林寒眼淚都快下來了,才總算又開口:「你用什麼來贖?」
林寒忙雙手把袋子遞給他。
葉修拓接過去,看了一眼裡面的現金、存摺,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點也不點,就說:「不夠。」
林寒急得都哽咽了:「我、我還可以跟編輯預支稿費的……」
葉修拓挑起眉毛盯著他,突然一把抓住他領子,把他拎了進去,然後關上門。
「你真的想給我贖身?」
林寒拼命點頭,雖然知道這個時候該保持男人氣概,但想到自己的不自量力大概不會有結果,怎麼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那你知道我贖身的價碼嗎?」
林寒搖搖頭,哽咽著:「但、但是我什麼都可以拿出來的,全部都拿來換……」
葉修拓好像用力吸了口氣,然後捏住他下巴:「那好,你聽清楚。」
林寒用模糊的視線望著他。
「你的錢差得太遠了,所以要贖身的話,就要另外做事情來抵。」
林寒忙點頭。
「住在這裡做家務啊什麼的,這個就不用我說了吧。也絕對不能再跟別的人有那種關係,無論是mb,還是普通人。」
林寒趕緊再點頭。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這個贖回去了,就不能退貨的,你明白嗎?」葉修拓捏緊他的下巴,「就是說,你要承擔永久的責任。你真的還敢要嗎?」
林寒又用力點著頭。
葉修拓嘆了口氣:「都說了,回答別人問題不要不經大腦,想好了再回答。」
「我已經想過很久了。」林寒抽噎著,「我喜歡你。我會對你好的,你不用再出去做那種工作,我會養你的……」
葉修拓沒再說話,突然拿過他手上緊緊抓著的那個裝著全部財產的袋子,而後一把將驚惶失措的男人扛到肩膀上。
「好吧,你算是已經買下我了,現在請你來驗貨吧。」
房間裡除了剛平復下來的呼吸聲之外,一片安靜,外面也只有輕微的海浪聲。
淺色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床上那被蹂躪得精疲力竭的男人蜷成一團,可憐兮兮地躲在被子裡睡著了,背上刀鋒劃過留下的疤痕有些明顯,不過已經被親得發腫,簡直面目全非。
葉修拓邊摸著他頭髮邊思索,剛才幾個小時驗貨的過程好像有些太狠,不知道他醒來會不會開始後悔。
當然,比這個稍微嚴重一些些的事情是,要怎麼跟他解釋自己真正的職業比較好。
這男人知道受騙,一定又會生氣,或許又要罵些「你這個卑鄙的騙子」之類的話。
不過……管他呢。
反正這男人已經答應了「絕不退貨」。
何況自己肯定是他買過最昂貴的物品。想必,無論如何,這個節儉的男人也捨不得不收貨吧。
這麼自我安慰著,葉修拓放心了不少,湊過去親著熟睡中男人的臉頰。
「你買的貨物其實是易碎品,一定要記得小心保管喲。」
男人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地動了動,含糊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