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給你。」
押著閒雲山莊二莊主陪她也不知到哪裡逍遙了一圈回來的墨兒,一進門,一個包裹送進了我懷內。
我暫且擱下原本待她一回便一頓小屁股侍候的打算,先看了究竟再說……「這是什麼?」小東西做飛賊去了?
「嘿嘿。」小東西溜黑的眸兒放著賊兮兮的光,「替娘拿一些當年該拿沒拿的東西來嘛。」
「……你回那裡了?」
那裡,雲伯侯府。
那個地方,有著我最年輕時的美好回憶,所以,我從來不會避諱在墨兒面前提起。諶始訓,也給過我美好記憶,所以,我不會讓他在墨兒心裡成了面目可憎的夫與父。墨兒回府,我樂見,但前提是,她不是回去做小強盜小飛賊。
「不如你來告訴我,這些東西,你拿的時候別人可知道?」問這個小東西問題,就要直抓癥結,不然,小東西會東繞西繞,把別人繞到糊塗,自己躲一邊掩小嘴樂去。
「現在肯定知道了啦。」
聽罷。「所以,我的女兒到那裡去,做了一回賊?」
「娘,不是賊啦,墨墨只是替娘拿一些您沒拿的東西而已嘛。而且啊,若是賊,定然不敢再去,但墨墨髮現恁樣一個發財的好去處,怎可能棄而不選?墨墨已經看好了一個花瓶,下一次帶它出來……如果這次不是走得恁急,墨墨可以拿更多的,好可惜哦……」
「請告訴我,這些物件的失主是哪些位?」同情哦,各位。
「那個紙鎮、那個斑指,是侯爺老爹的;其餘的首飾,是侯爺幾房妻妾的……」
幾房?
「墨墨頭上脖上手上腳上的,是姐姐和冷娃娃的,唉,冰娃娃一定好遺憾,好失望,墨墨唯獨他的東西沒有取,不過墨墨已經留書了,要他備些好玩意好東西,等墨墨下次去拿……」
冰娃娃?冰娃娃?那是什麼東西?
「侯府很冷麼?」
「還好,有香香的姐姐在,抱著睡不冷。」
「那你口裡的冷和冰是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是孃的女兒和兒子。」
「……好玩麼?」
「好玩呶,尤其冰娃娃,逗急了臉像是像被撐破似的紅,我一抱住他,更要臉紅,好玩呶。」
「再回去時,將他帶出來給娘玩玩。」
「冷娃娃要不要?」
「看你方便。」
「喔。」
「姐姐好不好?」
「好好喔,很香香很漂亮。如果不是長得有點像爹,會更漂亮,像墨墨一樣漂亮。」
「她,快樂麼?」
「不快樂,不過,也不難過就是了。」
茹兒呢
「你除了拿這些東西,還做了什麼?」
果然……「嘻嘻」
小東西,笑得這樣乖巧,定然大有問題……
「呀呀,娘,你莫打墨墨屁股,墨墨說啦……」小東西滾進我懷裡,纖纖的身兒扭成一條蚯蚓,「嘻,我燒了晴姨的屁股……嘻,她衣服燒起來時,滿府的跑哦,也不知倒地打個滾滅火,侯爺潑了一盆水下去,嘻……她罵我一聲,墨墨又用娘新制的‘朱唇燒’將她的嘴給藥成大香腸,哈哈哈……」
一想那樣情景,我也失笑,「她惹你了?」
「嗯,在旁邊長一聲短一聲地打聽孃的訊息,偏偏語氣讓墨墨極不愛,墨墨聽得不高興咩,就燃了她的後裙……」
同情你呢,晴翠,你實在不該招惹這小東西。「喜歡侯府麼?」
「不喜歡。」
「為何?」
「侯府沒有娘啊。」
這張小嘴哦……
「娘,侯爺老爹有偷偷打聽娘哦,還拐彎抹腳的,一點也不爽快,哼,墨墨將他氣得鬍子翹起老高……」
諶始訓麼?
那個男人,在我初離侯門時,曾幾到我的家門尋找,後又運用四族在江湖的力量尋我下落,但只是差人捎信,諸如速歸家、兒女想母云云。那時,我正做鏢師,哪有時間理會那等的閒事?
「他還問,娘怎麼沒有一起回來,嘻,他竟以為,娘有一日,終是要回去的,哈哈……」
是麼?這當真有些可笑了……
「遠芳,我將今天的柴取來了,放在灶間……」雲入嶽,那個任我勸了千言萬語,拒了千回萬次依然孜孜上門的傻瓜,現身這爿精舍門口,一見我懷內的小東西,一張臉當即沉下,「墨墨,上一回你答應我,我將那輕功授了你,你便少纏著遠芳,你食言!」
「呿,是你太木頭啦,墨墨走了三個月,你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墨墨對你有小小的看不起哦。」
「你怎知沒有進展?遠芳昨天向我笑了八次,比前天多兩次!」
「那你還眼紅這個香香的懷抱作甚,反正我娘多對你笑幾次就夠了啊。」
「那……我也想啊,可遠芳那麼美麗,我不敢啦……」
這兩個東西,當我不存在是不是?「墨兒住口,你也閉嘴!」
「我去劈柴!」他掉頭跑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嘆息搖頭。
雲入嶽,與乾若翰不同。
乾若翰身在王族,那個奢靡環境,使他見慣了薄倖寡情,見慣了朝秦暮楚,對情感本也沒有太多的期待。所以,那人在最戀我時,也不曾讓情感蓋過理智,所以,那樣的人,我不怕傷,亦傷不到。
但云入嶽……
出身名門正派,心地清白爽淨,遇我之前,甚至連心儀的姑娘都沒有過,一腔子熱誠就在墨兒小東西的挑撥下,盡用在了我的身上。這樣的人,太正真,太乾淨,太易使人不忍心傷害,在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傷害他以前,只能拒他千里。
更莫說,他小我六歲的年紀。
是以,我婉言謝過,暗言示過,明言拒過,惡臉冷過,但是,世上怎會有這樣百折不撓的人?
當年,我身邊尚有乾若翰時,他已經生剌剌讓自己擠進了我的視線而沒有稍移之勢,如今,乾若翰空離,他竟是怎樣也不肯走了。
一個江湖名門的長公子,現已接任莊主,怎樣也算是人上之人罷?怎禁得起這番挫磨?以其地位家世,身邊不會乏瞭如花美姝妙齡女子罷?怎就如此目不斜視?
還有,他對墨兒……
他對墨兒,不只是討好,而是近乎寵溺了。就算沒有我,他怕業已將墨兒當成女兒來疼,若非如此,挑剔的墨兒對他也不會如此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