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破曉時,乾若翰強制著已近瘋狂的我,回到了精舍,「遠芳,你這樣不行,墨兒定然是要找,但你若先潰下……呃,墨兒?」
「娘,乾叔叔。」
一個小小雪人兒,撲進了我懷,「娘,您怎不在家?墨墨還怕人追來,想再躲出去喔。」
墨兒,墨兒,我的墨兒!我緊摟住這小小身子,摸著她雪融成的小臉,「你去了哪裡?」
「嘻,娘,墨墨被賣了喔,賣了呢……」
體內,一種叫做殺意的情緒湧起,「誰賣了你?還記得麼?」
「嘻嘻,娘,你不要生氣,生了氣就不漂亮了呢。」紅紅的小嘴落在臉上,小東西笑彎了眸,「我聽人叫他張老四哦,他牽了我,在我頭上插了草,不一時就好多人來看,我也覺得好玩,就任何他們看哪,然後看到有人遞錢給張老四,我才知他是在賣我。我對他說,賣小爺可以,錢分我一半,不然誰買了去,小爺拿火點了他全家……那張老四傻傻盯我看了半天,然後,手裡的錢分了一把給我,掉頭就跑,好好笑喔,嘻……」
張老四是麼?
「是他?」乾若翰眉目一狠,「是那個專耍下作手段的人伢子?方才竟然發誓說沒有見過墨兒,看來,他是活著膩了!」
「要你的朋友把他給我扣住,先不要動他一要汗毛。」我緩緩道,又抱住墨兒,「你是如何回來的?」
「嘻,好玩呶。我被領進那個高高的門樓裡面,進了一間房子,裡面已全是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娃,一個個哭得滿臉鼻涕,好髒哦,墨墨看得噁心,就拿小刀割開了門栓,走了出來。門外有個人不讓墨墨走,我便用小刀向他肚肚一捅,他就倒地上了,嘻……墨墨走啊走,看見一個洞洞,就鑽出來啦,嘿嘿……但是後面有人追,我七拐八拐,看見前面高牆上也有一個洞洞,鑽了進去,在裡面睡了大半夜,聽到沒人,便鑽出來找娘了喔,嘻,娘,是不是很有趣,很好玩?還有錢賺哦,你看你看,多少兩?墨墨賣了多少?」
我的墨兒,我的墨兒。到此時,我終不再後悔帶她出來與我共歷風霜艱難,我可以想象,生長那高牆裡的茹兒、恕兒若逢此樣事,結果絕不會是如此。只是……
「墨兒,你哪裡來的小刀?」
「哦喔,乾叔叔,墨墨說漏嘴了。但墨墨不是故意出賣乾叔叔喔,娘,你簡單罰他就好啦……」
「臭墨墨,扣了我的雲中裳,這事怎不向你娘說?」
「嘻,書上說,為善不欲人知,乾叔叔,你很不聖人哦……」
小墨兒,小墨兒,若沒有你,孃的生命會失去多少色彩?
墨兒八歲時,已把生事惹非的本事學得極好,且習慣將麻煩惹回家來,交由乾若翰為她支擋應付。
這惹回來的麻煩裡,包括了雲入嶽,我的第三個男人,也是我的第二任丈夫。
雲入嶽,閒雲山莊的大少爺。
誰能想,一個二十三歲的青年,竟被八歲的墨兒耍得團團轉?
那一日,背劍昂首而行的閒雲大少正步走街上,墨兒上前:「這位大俠,你背上有髒東西哦。」他起始尚能不信。墨兒那個狡猾小東西盯他背後竊笑不已,惹了街上人的好奇探看。那傻瓜便當真信了,當街脫衣檢視,結果,自然是沒有。
墨兒卻趁此機會,抱了他的劍就跑,在其一路呼叱中,將之引到竹舍,與乾若翰打作一團。
我把有閒雲莊標記的劍擲還給他,「閣下是閒雲莊的人?上墨兒的當,只能說明你尚需歷練,既然沒有深仇大恨,這架就不必打下去了罷?」
那個傻瓜,在轉首看見我的第一眼,竟是呆站半晌,一雙眼移也不移。
我雖不至於羞澀,但被一個男子如此看著,總是不甚自在,才想叱他兩語,已聽小東西跳著道:「我娘漂亮罷?告訴你喔,這個人不是我爹哦,你若看上我娘,就來討好小爺,小爺助你哦。」
乾若翰黑臉大吼:「小狐狸,你住嘴!」
「墨墨有說錯麼?你一不是我爹,二沒有娶我娘,我娘當然可以不要你,乾叔叔!」
「小狐狸……」
「好,我討好你!」那個傻瓜竟蹲在墨兒身前,「你要我如何討好?」
「小爺還沒有想好,想好再告訴你,你要在小爺招呼你時,隨時出現哦。」
「好,沒有問題!」
我啼笑皆非,一個恁大的人,怎就會被一個小小人兒給唬住?
我並不以為,他所言由衷。我知自己容貌不差,但二十九歲,尚有一個墨兒、一個男人在旁,以這人的人才家世,驚豔或無不可,怎會隨墨兒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