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她下去,褫其戶籍,永不得入,然後籤默言書!」默言書,退出碧門者,須嚴守碧家所有,若外洩他人,當受碧門「索魂堂」割舌追罰。
「……是!」
碧月橙哀怨悽婉,痛訴薄情:「傅洌,你對不起我,你對不起我,你負了我,你負了……」
許是碧瀾並不愛聽這來自同為女子者的尖厲呼喊,舉指利落落封了穴,右手一臂,將人輕鬆提起,如持無物般飄然而去。
碧門內,盡皆人物,碧瀾小丫頭,尤其不凡。
「為什麼傅洌的欠帳,碧笙不會代償,你到底是傅洌,還是碧笙?還是兩者都是,或者都不是?」
碧笙轉身,躺椅上困盹的人兒俯臥軟褥,眸半睜半啟,小嘴叨叨不休。
碧笙發出無聲氣笑,用錦被將她整個罩上,在她唇間淺啄:「睡罷,睡醒後,再來告訴你。」
「那你不要在這裡……你在這裡,我怎麼睡?……」
「是這樣麼?」碧笙勾唇,也躺上軟椅,手探進錦被下極盡徜徉,「那就不要睡了……」
「要睡要睡,走開啦……討厭……」
碧笙吃夠了她的小嘴,笑不可抑。也只是逗她,的侵襲,一夜的索求,妖人兒委實累了,睡罷。
椅上的兩人,相偎如一體,一幅絕美的畫兒,恬靜酣美。
這一睡,是一日時光。其間,被餵食喂水了幾次,都是半夢半醒,直待月過中天。
江南如水的月色,透過挑開的窗,帶著不知從何處剪下的竹影,斜斜打進室來。
諶墨藉月光,打量著身旁男人,指尖在他頸處輕滑,摘下了那張人皮面具。這是什麼質材呢?竟然比左賢王的西域易容手法還要精巧細緻,且觸手生溫,當真如人的肌膚一般。
睡前的呢喃,是心底的疑,這男人,是傅洌?還是碧笙?冷風寒雨中,跪求一線生機的傅洌,與碧門高牆內的當家少爺,如何共用一軀?
「墨。」男人雙臂一緊,「何時醒的?」
「你會不知?」他武功高她恁多,怎會沒有覺察?
「不知。」才覺醒,唇已在她頸上落下一串碎吻,「抱你用眠,雖是煎熬,但可一夜酣睡。」
他指得是過往每一個他如無賴糾纏卻不能突破最後的夜?
「這個東西,做得很好。」她舉起手中物。
「江南怪醫的手法,當然好。」男人將小女人的嬌軀半托上自己的身,呼吸相換間,淺淡冒出一語,「何況是照著鏡中的自己製成。」
諶墨水眸倏睜。
「他以銀針助我打通了淤塞的經脈,使我得以有體質練成碧門秘笈上的上乘武功,而他的交換條件為:助他永遠的脫離碧門,脫離這個害死他最愛的祖母、逼走父親又使母親抑鬱而終的地方。且重誓相約,碧笙只能是碧笙,傅洌只能是傅洌,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兩人各到自己的圈子裡時,只能按照各自圈子裡的規矩行事。」
「那個被長老們推上大當家之位的是你,還是他?」
「是我。那個時候,傅洌已被接離京都,但因漂泊多年,身體多病,獲太后諭旨可閉門休養。而這廂,碧門大當家病逝……」
「是病逝?」
低笑中,咬咬她狡獪的唇。「看來這些日子,你在碧門的收穫頗豐呢。告訴我,都探聽到了什麼?」
「一個少年,為了自己和弟弟的活下去……」
唇被堵上,男人的臂以將她揉進體內的力道收緊,急吼聲中,又將這人兒化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在她的嬌吟低泣相伴下,趨往那極美境地……他需藉此,汲取溫暖和勇氣……
「有時,活著比死去更艱難,那時,我若是孤身一個,許就此放棄了,但有阿津、阿澈在,我便失去了這個權力和資格。」喘息猶在,男人在她唇上如夢囈低語,「不過,我還是想要放棄了,在得知兄弟三人安然過關,是一個女人的身體換來時,我跑到玉庭湖邊的謙王閣,那時,就想一頭墜下,身後的事,便不必再理……」
女人的身體?諶墨想自己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了。
「我站在謙王閣上,俯望玉庭湖時,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什麼?總不會是我。」
「是你。」男人長指摩挲她柔膚,「當下,你可知我的妒嫉?也不過一個十歲左右的娃娃,一身白衣在湖上像只雁兒起躍騰跳,怎能笑得如此清狂得意?」齒報復一闔,齧她下唇,「也便因此,我甩身下樓,雖不知為何找你,卻想找你。但,下樓後,你已不見了。」
為不讓這妖人兒太得意,他沒說出口的是,此後他又玉庭湖邊多次,只想再見那隻小小雪雁,都未如願。
「哼。」諶墨嘟唇,「若你當真把我記得如此牢靠,在朝中見到諶霽時也沒認出來?」
「沒有。但在上京街頭見著逞惡耍狠的你時,我便認出來了。當即責成了人查你端底,知你是女子……」
更無法說出口的是,知她是女子之後,心底曾如何惆悵惘憾。若是男兒身,或可成為知己,但女子……那時,她的姐,是他的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