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門中人,一夜之間,幾乎都知道大當家夜宿諶公子處。
碧門是江湖重派不假,但素往與江湖妖魚並無利益牽扯,對其人行事作風雖有耳聞,也只道是個俊美出奇的少年郎而已,見了面,比傳說得還俊還黠,也只覺得有趣,誰會多想如何?大不了,會成為碧四小姐的夫君?
可是,當有一日,大當家神清氣爽地由諶公子室內走出,命丫環備水沐浴,且是打到暢華軒內與諶公子共浴,這其間,人們若再安之若素,便是不尋常了。
「蘭兒,鳳兒,你們方才真的什麼也沒瞧到?」
「沒有啦,那簾帳深深垂著,咱們什麼也看不到。」
「真的沒有?」
「唉呀,大當家就在旁邊站著,咱們送完了兩大桶熱水就緊著退出來,哪敢亂瞄哪。」
「可惜可惜了,要不然說女子還是不如男,要是換了我去,好歹也能瞅見個半絲一縫……」
「原來大當家遲遲不娶主母,因為他不喜歡女人?」
「可是,他與諶公子在一起,哪個在上……嗯……哪個在下?」
「……」
暢華軒百步外,已是圍觀者眾,群舌交雜,堪比這季節正當勤勞的群蜂。
大當家令如山倒,每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但百步外的望洋興嘆總可取罷?精明的碧瀾丫頭也置身其內,但她一一行經十幾個高手身畔,在耳邊細細叮嚀少許。要知道,狀況,隨時可起喔。
暢華軒內,傅洌選淨了身換了衣,又到床前,從滾裹成一團的錦被中抱出她,「墨兒,起來洗完身子再睡。」
「喔……」諶墨嚶嚀一聲,被墨緞烘托著的小臉在他的胸口蹭了踏,又睡轉去。
唉,這真是世上最甜蜜的負擔呢。男人將佳人放入已試過水溫的桶內,讓她臉兒俯在墊了軟墊的桶沿,執巾輕拭她處處留了自己痕跡的香馥雪軀。
「洌。」一個仿若來自幽冥的聲,響自不見光的暗處。
男人的一手稍窒。
「洌,你……」
繼續為困盹中人兒淨抹嬌軀,男人目間溫柔不減,口內問道:「你一直在這室內?」就知以妖人兒的邪惡脾氣,怎會輕易放過計算了她的人?
碧月橙扶緊那床柱,纖指捏成青灰慘色。「洌,你為何不回頭看我?是不敢?還是不願?」
「墨兒身上的藥是你下的?」
「我……」碧月橙一栗:這聲,怎如此的冷?
「你知不知道,單憑這一點,我就可以廢你千次!」
「洌?!」
男人回了臉,「你看好,這張臉是誰的?」
「你……?」
「在碧門,只有碧笙,碧大當家。」男人目內,唯見深不見底的酷寒,「聽清楚,碧笙只是碧笙,他不會為傅洌的過去買帳。傅洌答應過你的,與碧笙無關。」
「你……我……」洌的過去,她深信都曾參與,可是,可是,現在誰來告訴她,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過眸,長指將溫熱淨水撩上發出淺淺小呼的人兒香肩。「你安分守己,或可安穩活著,孝親王應過要保你性命,但你須知道,這世上,不是隻有死最可怕。」
不是隻有死最可怕?就如昨夜那靈魂凌遲的無盡夢魘?
「你以害人,違了碧門磊落之風,茲今日,你被逐出碧門,你的生死再與碧門毫無關聯。」
除今後,這強大的碧門再也不是她的依撐?
「還有,到刑房領杖責三十。」
不!「洌,你……」
「出去。」男人,碧笙展開旁邊木架上寬大的絨巾,將愛睏人兒包起,沒放回那張仍散發一派柔旎暗想的床上,改為鋪了裘褥的躺椅。回身,取床乾淨的錦被來……
「妖女!」一夜冰冷床底,不止心受熬,魂受煎,身體自亦憔悴堪損。但恨能激人奮進,孱弱亦爆出強大力量,化成利影,射向躺椅上那胴受盡男人寵愛的女軀!
「放肆!」碧笙回掌,正正擊中碧月橙琵琶骨!
碧月橙一聲悽叫,隨琵琶骨碎裂之聲,全身功力再次失去,而這一次,永無復時!
「碧門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上一回,為罰你對你的夫君不恭,太元長老點穴廢你武功,之後半年內,你依仗帝王家的豪奢便利,服下三根紫根人參恢復功力,這一次,你將它真正還給碧門罷。」揚聲,「碧瀾!」
「奴婢在!」聲過須臾工夫,碧瀾已穿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