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瘦了做甚?」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墨墨鎮日對著兩位千嬌百媚的姐姐,心猿意馬,自然是要瘦了。」
「你……你還真是……你呀,嘻……」
「嘻嘻……咳、咳……嘔——」
「呀,怎又吐了?德馨,快拿帕子過來!」
……
赫連銘雙眉深蹙,掀足就要進到那對面的房門去,但邁了三步,終是按奈住了,併為自己那一瞬間產生的揪扯生了怒氣,崩緊褐顏,大步回到室內,「砰」然大響後,將房門緊闔住,仿若如此,便能將那尾擾亂心海的妖魚驅逐出境!
左廂房內,在兩姝的關懷柔慰聲中,聽得那一聲闔門巨響,諶墨長睫密垂,掩住了瞳底的遊滑黠光。
「妖」者,慣以百態示人,「弱」,不過其中之一也,旨在敗人征服之興。
贛北河西城,交通重鎮,四經八達。東到漠原,西出陽關,北至塞外,南行郴河,若不想繞遠翻涉急流險灘,崇巖巉嶺,它是必經不可的樞紐之點。
此時際,位於這座樞紐重鎮鎮北端的雲安堂內,坐堂大夫正對著一位美如天人的貴公子無力翻著白眼。
「你確定他們是向北而非向東?」生平最厭多言的諶霽,再向醫者求詰。
長了三綹山羊小胡的坐堂大夫搖頭,真想為這位俊貴公子號號脈,看他是耳朵帶疾還是腦子犯傻,竟就一個向北向東的問題問了自己五六遍之多。「沒錯,公子,他們一行的確是向北。」為求儘快清淨,又多加了幾言詮釋,「按著小老兒的習性,本是向來懶慣別人閒事的。不過那位應診的姑娘一張臉一看即知加了偽飾,小老兒就多留了一份心。」
「何以見得是偽飾?」
「這世上有腕白得像是雪捏、臉粗得像樹皮的主兒麼?」坐堂大夫深為自個的觀察入微陶醉,拈鬚得意道。
「大夫可聽見那患者出聲說話?」絕世容貌被掩,但那玉質金盈的嗓音,極少有人雷同。
「這又是一個引得小老兒留心的地方,那姑娘的脈相,絕非聾啞,只是穴絡不通,顯然是受人所制。」
諶霽此下確定,那行人,十有八九是是擄了墨兒的東漠人。
「小侯爺,咱們是向北追過去麼?」在扔下一錠燦燦謝金,匆匆返到落腳客棧之後,鐵騎統領諶千行即問。
若對方故佈疑陣,一味追著下去,與事無益;但若直去東漠守株待兔,又怕對方途中生變……「千行,你帶一路人由此到取捷徑到東漠,在東漠上干城裡潛下等我匯合。」
「小侯爺是想兵分兩路?」
「法子好是好,但屬下擔心小侯爺……」收聲斂息,精眸向門上瞪去。
「叩叩叩」,門自外被人輕叩,客棧夥計唱聲:「客官爺,有位爺找您。」
諶千行一手按住腰際斂柄,一手拉開木扃,「誰?」
一張唇白齒紅的俊俏公子臉兒探進,「諶小侯爺,在麼?」
諶霽微怔:「你……」
「好險好險。」來者撫胸哀嘆,「還好趕上了,小侯爺,你不知,你讓在下追得好苦喔。」
「好,話說定了!你我兵分兩路,小侯爺到上干城守株待兔,在下緊按令姊留下的這時有時無的資訊追尋。」
「在下以為……」
「就如此說定了?啊唷,諶小侯爺真是好說話呢。」
「……在下以為……」
「救人要緊,既然你我都心急如焚,事不宜遲,在下告辭,小侯爺保重!」
「……」
「噫?小侯爺,適才你一直要對在下說什麼?」
「……沒有了。」
「沒有?沒有就沒有,大家都是自家人,小侯爺應當不會對在下客氣才是。如此,在下告辭?」
「……告辭。」
諶霽目送那位自說自話的爺翻身上馬,三十幾人卷著塵土滾滾北去。
諶千行帶韁上前:「少爺,咱們……」
「你們按我說的,到東漠後潛伏下,若一月內沒有任何動靜,只管返行。」六皇子自說自話,諶小侯爺沒準備全副配合。但這股力量的添助,足以可見傅洌對墨墨並未放棄,亦對諶家存了一念之仁。懸在心頭的兩事,總是放下了一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