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弱魚

帝王妻 鏡中影 第1頁,共2頁

「少主,前方再走十里,便到北巖邊界。」

赫連銘眺望一眼天色,「到附近找家農戶住下。還有……」

屬下垂眉斂目,靜待主子示下。

深邃目內斂下幾分不甘和幾分自己所不熟稔的憐惜。「去附近看看,有沒有醫術說得過去的大夫。」

這一路行來,諸人見慣了少主臉上這代表「彆扭「的表情,也不感納罕,應一聲後,自是銜命安排。

對屬下那沒半點意外的表現,似乎並不滿意的東漠少主,陰翳了一張英挺俊臉。

「少主?」右側,紅衣紅馬的貼身侍衛軒光問,「為何不越過北巖邊界後再安歇,頂多半個時辰而已。」

「越過北巖邊界,是一片深山,就要宿在野地了。」

野地又如何,東漠人又不是嬌生慣養的中原人……這話到了口邊沒有吐出,因為他想起了那位病懨懨的大美人。「……喔,屬下責成他們找家乾淨殷實的人家。」

對這貼身侍衛的善察人意,他不免又有幾分惱:自己的心情被制約,竟是這樣易察的事?但是……「她,怎樣了?還是吃不進東西?」

「剛剛聽德蘭說,又吐了,可是又因沒吃什麼東西,只是乾嘔了一堆水。」

赫連銘蹙眉成巒。這一路,疾行暗途,並不輕鬆,初時為圖順利,對她封穴施藥,不想她竟幾日嘔吐不止。請了漢醫望聞問切之下,誰能想到呢?明明是個恁地精力旺盛、恣狂肆野的人兒,身子竟不若示人的活絡健康——腸胃宿疾,輕微心疾,骨絡舊傷,氣脈虛損。且,潔性成癖,尤其入口的吃食,挑剔得令人生怒。他便曾在一怒之下,勒令她若不吃在石板上烤熟的牛肉,儘管餓著。而三天以後,若非德蘭從鎮上買了乾淨的素粥灌下,怕早已……若是一條弱魚,他要如何降她馴她?

「將鍋碗用滾水燙個幾回,請德馨給她煮些中原的軟食。」奇了,饒是恁不情願,這話還是溜出了口。

「是啊少主,德蘭已然說了,落下腳後即買些精米來。」

「……」這些人,是自己的手下沒錯罷?

「德馨姐姐。」垂簾深重的馬車內,一聲低喚。

坐在馬車前頭,走進邊境地區後,便將一身普通民婦漢裝換成緊腰窄袖東漠服的異族麗人無奈回首,挑開粗布垂簾,「小妖魚,又怎麼了?」

車內人,一頭烏髮梳成民間男子髮髻,一身灰厚棉袍裹住纖薄嬌軀,瓜子型的巴掌小臉上,大眼晴眨巴眨巴,竟是好不委屈,「德馨姐姐,好冷哦。」

德馨心腸當即軟了一截,撩簾爬進了車廂內,將蓋在她腿上的罩被拉至她頸,柔嗓道:「德蘭已經到前面去打點了,今夜定能睡得暖些。」

小嘴一噘:「還要多久?」

「兩刻鐘……」唉,不忍見她眸湖內的失望小瀾又水汪汪的聚起,改口,「或許一刻。」

四排長睫交錯秋波,一排貝齒輕咬下唇,「德馨姐姐也躺過來好不好?」

「哦?」明知眼前這纖秀人兒是個女子,且是個貌美異常的女子,但聽了她嘴內冒出的邀約,德馨仍是詭異地緋了雙頰。

「躺過來嘛,一起偎著,可以不那麼冷啊。」諶墨菱唇翹出巧笑,掀起了被角,「德馨姐姐?」

「你……」德馨告訴自己是憐她氣虛體寒,不忍相拒,誰知才靠了過去,即教她雙臂抱住,「你——」頰上的熱氣更盛,就連一顆心,也「卟卟」疾跳了一氣,這條妖魚……

「德馨姐姐好暖好香哦。」諶墨芙頰如貓兒般,在女子臂上懶懶蹭磨,秀睫垂覆,滿足嚶嚀。

所以,才是「妖」魚罷?德馨無奈苦忖。

天邊新月如鉤,是月初了。在中原,耗了也有四十幾日。

赫連銘高闊的身形挺佇在房門前,望那一彎月牙,目邃如海。

重至中原,他給自己的理由是,扶持遭重創的天遣會敗部復活;取道北巖,給父漢的折報中稱,是為切斷阿特幹部落與北巖的密絡通道……事實呢?

事實呢?

一張頑劣到令人惱極怒極,卻美到極致的臉,在腦內,理所當然地躍現。

是,她的確是那個關鍵的理由!重至中原,主為擄人;取道北漠,為惑追兵。

但,除了生了一張中原女子罕見、東漠女人絕無的麗顏外,還有什麼?

他素厭中原女子的嬌弱,也不喜東漠女人的野悍,所以府內姬妾,無不柔婉承歡。她粗野如地痞,頑劣如混混,本以為是這種種挑起了他訓服之慾。誰知半路中弱質突彰,嬌貴如斯。一野一弱,明明都合該惹他厭煩,可是,為何撇不下?

事實是,他無法任那尾妖魚逍遙快活,無法容忍恁樣頑劣品質的女子卻霸住自己心之一隅不去,無法……無法任她在惹了自己一腔陌生情潮之後仍屬別個男人!

……

「德蘭姐姐,這粥好喝喔。」

「好喝就多喝些,你這身嬌貴的皮肉也受虐有些日子了。」

「德蘭姐姐,諶墨厭食受虐的是腸胃,與皮肉沒有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