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洞房花燭

帝王妻 鏡中影 第1頁,共2頁

諶家有女初長成,一朝嫁作天家婦。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傳唱甚久、老少鹹知的四喜詩,但不知,自己該抱著什樣的心情面對即將而來的洞房花燭夜?蒙罩在繡著精緻戲水鴛鴦圖的紅帕之下,諶墨愜意自謔。

「小墨墨,洞房花燭的銷魂時刻,可會忘了咱們的快意歲月?」肆意那廝的涼涼調侃浮上耳來。

小意意,早晚有一日,我會設法要你也領受一遭。她忖道。

「二小姐!」

「二小姐!」

耳側,忽有人悶聲低呼。

呃?蒙著紅巾的螓首微動,知會對方她有聽覺。

「二小姐。」送嫁嬤娘附在她耳邊低語,「您不能再閃神了。您堂拜禮成後,已然是富貴滿堂的孝親王妃,你要當心應付了。」

唉,又要開始了,不能給她清靜一下麼?

「老奴看著二小姐長大,您向來是個得體知禮的大家閨秀,這洞房啊,老奴在昨夜已向您授過了,您也別怕……」

「常嬤娘,我渴了。」你不渴麼,自進洞房後,這嘴舌尚未歇過呢?

「……不行啊,新姑爺未進門時,您不能動的,您忍一下,這天不早了,姑爺也該來了……」

門外忽傳人聲:「奴婢拜見王爺,拜見幾位王爺。」

「來了!」嬤娘通身一凜,「二小姐,您要小心了。」

諶墨咧笑:她拜過堂的夫君大人,來了。

「為何立在門外?」一道清潤男音揚起,「本王不是說過,要你們在本王回來之前,好好陪伴王妃的麼?」

丫鬟回稟:「稟王爺,是王妃的送嫁嬤娘說王妃和她有些體己話兒要說,要奴婢等人迴避,奴婢……」細恐回述遽遭譁笑聲打斷——

「三哥,小弟幾人能體諒,您得娶這上京第一美人,心疼得緊,但也不必在咱兄弟面前這等炫耀,是不是?」

「老七,你傻了不是?三哥自上一位王妃去後,便清心寡慾得像個和尚,今日洞房花燭,必是銷魂蝕骨,這等心思,哪是你這能體味的?」

「哈哈,四哥說得有理,不過三哥您身子素來不好,力道還是要惜著點用吶,哈哈……」

「你們退下罷。」清潤音嗓再起,在眾聲譁噪中,竟能透人耳膜,不容漏聞。

「三哥,哪有這樣玩的?小弟等人還要吃新嫂子斟上的一杯酒……」

「說得是啊,三哥成親,真乃是天大的事,這洞房沒了小弟等人的湊份,豈不冷清?三哥你可莫要拿出兄長的威儀來哦,新婚三日無大小,別說小弟等人,就算二哥也可以鬧得。二哥,你以兄長之之尊命令三哥閃開罷,二哥,二哥呢?適才不還在席間要酒喝得麼?」

「他喝得過量了,已扶進客房睡下。」清潤男音平和答道,語間無頓挫抑揚,難辨喜怒,「你們酒也都飲得不少,快些回府安歇唄。」

「不行不行,這洞房是一定要鬧的……」「吱嘎」一聲,聽聲雜雜,至少五人以上的腳步一湧而入。

「……老奴參見幾位王爺。」送嫁嬤娘也是見過大陣仗的,卻不曾一下子見過恁多王子王孫同時現身,惶恐垂首見禮。

「這沒你的事了,下去下去,本王要看看傳說中傾國傾城的嫂子!」

「三哥,還等什麼,揭了這蓋頭啊,難不成你想小弟代勞?」

「哈哈……四哥,你想代勞的,不止是揭這塊蓋頭罷?」

「我想,小七,你的舌頭是不是想念一種銷魂滋味?」忽有一道笑嗓揚起。

「噫,五哥,什麼樣的銷魂滋味,說來聽聽?」

「五味湯。」

「……五哥五哥,新婚三日無大小,小弟也只是和三哥開個玩笑,你你莫嚇小弟,三哥,你幫小弟說說……」聲內的恐駭不容錯聞。

聽他們這言來語往,想來一時間是難得清淨了,但諶墨委實渴得厲害,只得藉著那紅帕的幾許朦朧光暈,徑自站起身,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給自己。茶是新上的熱茶,害怕燙了嘴,她耐著性子小口小口喝完,再回到床畔羞答答正坐。倏覺室內寂然無聲,她不由生了愧意,脆聲道:「各位王爺莫因小女子被擾了雅興,敬請繼續,我當笑話聽,聽得正高興呢。」

「吃」一道笑聲劃過,是六皇子廣義王傅澈。「幾位爺,莫停啊,快再講些笑話出來給我的新三嫂聽聽。」

「小六。」傅洌輕喝。舉步到了自己的新娘跟前,拿起桌上的秤桿挑住蓋帕一角,「看來,不揭這道帕他們是不會走了,醜媳婦終須見公婆,何況,你不會……」下面,想說什麼呢?「不會醜得哪裡去」?是呵,不會醜到哪裡去?這張臉,若有人說「醜」,世間已找不到「美」這個字了罷?滿頭的珠釵銀環,抵不過她眸內的一分光輝,滿園的花團錦簇,及不上她面上的三分顏色……

傅洌忽然聽到了身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意識驀地回籠,而後,突湧懊惱:這道蓋帕,實在不該在眾兄弟面前給掀下!「老五,招呼大家回去。」

諶墨轉著嘰哩骨碌的大眼,方想啟唇和眾位王孫寒喧兩語,面前男人竟上前一步,將她一顆螓首按到了自己腰際,「老五?」

「三哥既然說了,咱們不可以如此不識趣罷?」笑嗓悠悠然,廣仁王傅津有感以後三哥有了麻煩。「散了散了,誤了別人的吉時,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呢。」

「五哥,‘天打雷劈’出自您口,說服力驚人吶。」高亢聲量加入,廣義王傅澈道,「不過,幾位哥哥弟弟,咱們當真得走了,三哥身子不好你們也知道,方才席間又多飲了幾杯,要他早時歇下罷,走啦走啦。」

但有人腳步不甘就此挪移:「小六,我記得四哥我的洞房你玩得可是最歡實的那個,怎麼?厚此薄彼?欺著四哥善良是不是?」

「四哥,小六素來笨慣了,你跟他一般見識,不是跌份麼?走罷,若四哥未喝過癮,到為弟寒舍再飲三百杯。小六,上前來扶著四哥!」

「五哥,小弟為了怕您跌份,還是拉著七弟和八弟行路比較方便,四哥就全權由您了。三哥,我們走嘍,請盡情享受您的洞房花燭罷。哈哈……」

「喂,六哥,你放手,你不需給我動武功底子,當小弟怕你呢!」

「八弟,讓三哥攙扶你可好?」

「……好,好,好,不,不用,不敢,走啦走啦,三哥,享受您的無邊豔福罷……」

不情不願的爭囂聲,漸趨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