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們兒的回報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爺們兒的回報

劉公子這事兒搞得羅戰好幾天都特煩,心發慌,老是瞎琢磨。

程宇回來之後偶然問羅戰:「跟劉曉坤一塊兒的那人,是他傍家兒吧?」

羅戰:「我哪知道啊,八成是。」

程宇:「你認識那人嗎?長得……還挺好看。」

羅戰沒敢吭聲,下意識地不想對程宇扯謊,可是又覺得這種事兒跟程宇說出來,也是找罵的,還不如走大街上裝不認識呢。

他跟洛傑多少年都沒見過面兒,完全沒關係了,更何況如今跟程宇如膠似漆地恩愛著,不想摻乎旁人的爛事兒。

尤其自家小警帽兒很要強,愛吃醋,連豌豆蓉兒的醋程宇都吃得津津有味的,犯擰巴,鬧彆扭,要是哪天知道了那挺俊的人是小乳酪兒……媽呦,爺們兒如今改過自新做良家賢夫憨夫了,還想多過幾天消停日子呢,不光彩的往事就甭提了!

程宇瞟了羅戰一會兒,也沒多問。

程宇覺著羅戰肯定認識那司機,因為那晚倆人把劉曉坤和洛傑堵在車裡時,羅戰一直指著姓劉的臭罵,卻一句話沒搭理洛傑,倆人對視時目光閃爍。

羅戰若是一鎖子掄上去連那小白臉兒一起打了罵了,說明倆人不認識。

可是羅戰裝沒看見那小尖孫兒,說明倆人根本就認識的。

有些敏感職業就註定了大腦皮層第六感官意識以發散聯想的模式超常態運轉,程宇就是這麼個人兒。

羅戰當年眼光也挺刁,頗看上幾個絕色。

洛傑以前是市隊打排球的,還參加過全運會和全錦賽,水平高不成低不就,從小在體校訓練又把學業荒廢了,沒念過大學。專業運動員過了二十歲,一旦打不進國家隊,只能走下坡路,慢慢地耗掉運動青春,處境特別尷尬沮喪。

男孩子身材好,長得又漂亮,自然招來些浪蜂浪蝶。年紀輕,眼皮子又淺,就禁不住物質上的誘惑。每月一千五百塊的工資,都買不起專賣店裡一套高檔男裝,越是長得美心氣兒高的人,越是不甘心不認命。

一來二去的,洛傑就走上了這麼一條道兒,白天在隊裡訓練,晚上去娛樂城找羅戰,或者羅戰開著車到訓練局門口接他。從羅戰這裡,一晚上拿到的錢夠他半年的工資。

之後羅戰被抓,關進拘留所,娛樂城地盤兒被公安查封,車房財產全部收繳,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身旁稍微有點兒眼力價的小崽子全都跑掉了。

洛傑只去過拘留所一趟,問:「戰哥,那我以後,算怎麼辦啊?」

羅戰說:「乳酪兒,哥現在自個兒倒霉了喝涼水都燒心,顧不上了,以前也給過你不少,沒虧待你,以後再找個人兒過日子唄!」

「戰哥,那,你多保重吧……」

洛傑臨走戀戀不捨得,看了羅戰好幾眼,畢竟羅戰對他確實不錯,錢上沒虧過,出門在外人前人後,沒讓他受過一絲兒委屈,沒打過罵過,大哥照顧小弟似的罩他。隊裡所有隊友中間,他是最有錢一個,吃穿用都是國家隊大明星的水準。

羅戰說了一句「你以後跟別人唄」,洛傑就再沒去牢裡探過,轉眼真找別人去了。當初跟羅戰在一起是為生計,為了錢,這棵大樹倒了,可是人還得吃飯啊!

羅戰剛出獄時,這人還打了一趟電話來,探了探近況,再沒見面兒。

一來羅戰已經認定了程宇,腦子裡心裡根本盛不下第二個人,哪還惦記小乳酪兒啊?二來,即使沒有程宇,羅戰如今無錢無勢,走在大街上就是一普通人,卻是挺要自尊的老爺們兒一個,還能拉下臉去找以前的相好?

羅戰在洛傑身上前後花過幾十萬。他出獄時,除了那一群鐵桿忠誠的小弟還樂意認他,已是身無分文,前任傍家兒都比他有錢得多。

因此倆人分得極其徹底,兩不相欠。

羅戰如今再見著故人,多少有點兒不爽,來氣。

這種心理也是難免,你小乳酪兒跟誰不好,偏偏跟劉曉坤那個姓三孫子的東西,連帶著老子這個「前任」都忒麼的跟著你掉價兒,跌份,說出去丟人!

程宇因為受了輕傷,找藉口在羅戰家住了幾天,沒敢讓程大媽瞧見那血活拉碴一條傷口。

羅戰讓程宇請幾天假,在家養著。程宇卻不願意整天坐在楊油餅的砂鍋居里,白吃白喝無所事事,堅持照常上班兒。

就為這個,倆人還差點兒拌嘴上火了。

羅戰一大早,才做好濃濃的排骨湯麵和程宇最愛吃的葫塌子,就看程宇從洗澡間出來,紗布上沾著水,頭髮溼漉漉的。

羅戰不樂意了:「你又沾水了,起這麼早幹嘛?回去睡著,別上班兒了!」

程宇說:「今兒月底,有幾個案子得趕緊結,寫報告,我不能讓我底下的警員幫我寫。」

羅戰繫著圍裙,提著鍋鏟,從廚房裡衝出來:「程宇你這人怎麼好賴話都不聽啊!」

程宇一隻手略微費勁兒地穿上制服外套,懶得跟羅戰吵。

羅戰拿起電話聽筒,遞給程宇:「給你們領導打電話,請假,就說你今天胳膊疼,不值那個班兒了。」

程宇不理他。

羅戰死牛脾氣上來了,以前他都是這麼吆喝手下小弟的,難得吆喝程宇一回:「程宇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打,我跟你們領導說。」

程宇面無表情地說:「你甭給我犯渾。」

羅戰說:「你也知道我這人能犯渾!我要是在你們領導面前說漏嘴了啥,你到時候可別怪我!」

羅戰確實就是在親近人兒面前犯個渾,耍他那個爺們兒脾氣。

程宇冷冷地瞅他一眼,嘴角輕扯:「成,你打。」

羅戰:「……」

程宇說:「你打一個你試試看。」說完扭頭就走。

羅戰提著鍋鏟追過來堵住了大門,一把抱住程宇,立刻就服軟了。

他撒賴似的說:「幹嘛啊程宇?不許走,你老是跟我這麼橫……」

程宇挑眉哼道:「你先橫的,你再繼續給我渾?」

羅戰膩固著說:「我不,不渾了……那我跟你吵,你就也跟我吵啊?你怎麼能這樣兒啊,你不是應該管著我教育我嗎?你以後說什麼也不許跟我吵,小警帽兒穿著制服哪能吵架啊?!」

程宇笑出來,翻個白眼,拿這號人沒轍。羅戰就是那種明明是他先挑事兒鬧騰再耍個賴犯個賤最後還能搞得他自個兒特純潔特無辜全都是別人的過錯!

那天程宇還是去上班兒了,回來時換過藥的手臂微微有些腫,抬不起來。

羅戰親自開車去接程宇,路過幾天前巷戰群毆過的那條黑黢黢的小衚衕,探頭探腦張望了半天,心裡又開始發癔症,想抽風。

回到家,羅戰把給程宇帶的一袋溫突突的小籠包子摜在桌子上,扭過臉,一本正經得:「程宇,過來,哥必須得跟你談個事兒了。」

「你說。」

程宇站在桌前,左手拿過一隻水杯,在桌上擺正,對準壓力壺的壺嘴兒,再左手上去按壺。

就這麼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他卻不能像一般人那樣,左手端起杯子,右手按壺。當然,他也不能像羅戰在廚房裡,左手端穩鐵鍋,右手持鍋鏟七哩喀嚓地炒菜,倆手配合得行雲流水,鐵馬山河。

羅戰看程宇接水的樣子都難受,苦口婆心地說:「其實我早就想說這話了,我一直憋著。程宇,你管片兒這地界,挺多像劉曉坤這號人,你就是個片兒警,你根本惹不起那些官二代軍二代的,惹不起就甭惹他們,咱下回離遠著點兒不成啊!」

程宇微微愣住,面孔也嚴肅起來:「你還記著我是警察啊?」

羅戰:「我當然記著,你是警察,我是老百姓,你至少走出這道門兒你比我牛掰!」

程宇:「劉曉坤藏毒吸毒,我是依法逮捕拘留他。」

「藏毒吸毒又怎麼樣啊?」羅戰瞪眼道,「結果呢?結果你前腳兒抓了他,後腳兒丫就被人一個電話給弄出去了屁事兒都沒有,對吧?你們所長都不管,你說你何苦跟他較勁吃這趟虧呢!」

程宇口氣冷冷的:「那照您的意思,我抓犯人都得先查他家戶口本祖宗三代,見人下菜碟兒,有錢有勢公子哥兒都讓他們逍遙法外,平頭老百姓大街上賣菜的撿破爛兒的我才能辦?!」

「程宇你這是曲解我,你真吃虧了誰替你說話啊?誰最向著你啊?還不就是我啊!」

羅戰急了聲音就高了,臉紅脖子粗。他其實不是埋怨程宇,是真的擔心,怕程宇以前辦案的那些對頭,一個挨一個地回來尋釁報復。

不是自己至親的人,不會這麼後怕,越想越怕。羅戰現在可算知道那些做警嫂、軍嫂的每天擔驚受怕都他媽是啥滋味兒了,每天早上看著咱家帥帥的小警帽兒精神抖擻地出門了,到晚上不知道這人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完好順溜兒地回到家,這提心吊膽的日子誰受得了啊!

派出所領導都知道這件事兒,也問過程宇,口頭上撫慰幾句,然後,就沒下文了。

真不是領導不護著自己的兵,不想替程宇出頭。派出所所長警銜兒是二級警督,副處級。一個副處在這北京城裡能管得了誰啊?也就能管手下幾個小民警。

程宇有時候也恨,也煩,也有憤世嫉俗的感慨,也時常無可奈何。他是個警察,他只負責抓人,卻無權給嫌犯審判定罪,關押執行。走在大街上,遍地烏泱烏泱都是囂張橫行常年逍遙法外的壞蛋,抓都抓不完。

程宇緩緩說道:「我以前抓過毒販,跨省幾十個人的製毒吸毒團伙牽涉了某個市領導的大案子都辦過,什麼人在我眼裡都一樣辦。」

羅戰揮揮手:「以前那是以前,以前跟現在一樣嗎?」

程宇反問:「怎麼就不一樣?」

羅戰急得都結巴了:「你以前,你以前在哪兒幹,以前什麼樣兒,你現在,你看看,你自己說,你現在還能跟以前一樣整嗎你?!」

程宇:「……」

程宇怔愣著,默默拿了顆煙塞嘴裡,卻沒點火,眼神兒流露出慍怒,突然心就傷著了,轉身就往屋外走。

羅戰連忙拽住:「程宇!……」

某些話旁人也不是沒說過,程宇一律全當耳邊風,自己做自己的事兒。

可是羅戰不一樣。

程宇把羅戰當成最親近的人,自個兒的愛人,如果連最基本的工作對方都沒辦法包容和尊重,還需要爭執和解釋,這日子過得就沒意思了。

程宇拿起自己的警帽和制服往外走,這是平生頭一回想從羅戰家裡扭臉走人,自尊心有點兒傷。

羅戰飛身躥過來,按住門把手,蠻橫地堵著門:「程宇,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