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同床共枕

葉雨桐目送程宇上了羅戰的車,離開。

她終於弄明白了一些事,心理構建出的一棟充斥美好幻想的海市蜃樓原本就根基不牢,如今徹底坍塌。

葉家爸媽都是體面的知識分子,脾氣修養很不錯,一句埋怨沒有,那晚坐在飯館裡等,等了整整兩個小時,等到九點鐘,站起來走了。

老兩口臨走前跟閨女說:「女孩子第一回結婚,一定要慎重。婚姻對女孩兒太重要了,你嫁了個什麼人,你將來一輩子過得就是什麼樣兒的日子,改變不了的。」

可是葉雨桐太喜歡程宇了,單純的喜歡,儘管這種喜歡原本就是一條執著到底的單行線。

葉媽媽跟女兒說:「我知道你喜歡這個男孩兒,可是你覺得對方也喜歡你嗎?

「我聽你講過這麼多小程的事兒,唯獨就沒聽你說過,這男孩兒他怎麼對你好的,他怎樣跟你相處的……我特別相信你的眼光,這男孩兒在某方面一定是個出類拔萃的人,但是,你覺得他真正適合你嗎?他這種狀態……能跟你過日子嗎?」

葉雨桐心裡特清楚,程宇對她的感情甚至不及她對他的十分之一。

她一點兒也沒懷疑過程宇是個正派的男人,絕不會故意騙她耍她。但是她完全沒把握程宇對她究竟有多少感覺,究竟有沒有感覺。

程宇被派出所同事嘲笑這人有毛病,性冷淡,其實一點兒都沒冤枉他。

葉雨桐和程宇相親相了三個月,連嘴兒都沒親過。

相親還真的就是純吃飯,倆人做對桌,你一口我一口,互相相面,極像五六十年代組織上介紹物件,安排見面,嚴肅地討論革命工作,背誦語錄,交待思想狀況。

此外,倆人還逛過一趟北海公園,圍著太液池瓊華島繞了一圈兒,步伐頻率類似老頭老太太溜早兒。

葉雨桐走著走著朝前一指:「鐵影壁你看過嗎,其實不是鐵做的,是火山岩呢!」說著若無其事地攬住程宇的手腕。

於是就這麼拉了一回小手兒。

這要是換成別的男人,約過幾次,早溜到小假山後邊兒抱著,啃一塊兒去了。可是程宇真沒有,就從未表現出那方面的念頭。結果卻是歪打正著,葉雨桐這類知識型淑女文青偏偏看上程宇這類悶葫蘆性格的男人,覺得這人特別酷,特正點。

現如今葉雨桐慢慢地明白過來,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面前,甚至缺乏最基本的試圖親近的渴望,這男人要麼是對這女的完全沒想法,要麼就是這裡那裡有問題,不正常。

程宇在她面前從來都是不苟言笑,冷峻的,沉默的,外型俊美得如同一座毫無生氣的蠟像。她從來沒見過像今天這樣子的程宇,溼漉漉的,頭髮凌亂,身形狼狽,垂著頭,靜靜的,倚靠在另個男人的肩上,腰桿兒都是軟的。

那瞬間的情形讓葉雨桐震動,猛醒!

她可以忍受程宇忙得沒工夫陪她吃飯、看電影、逛公園,沒時間赴丈母孃的飯局,甚至將來倆人結了婚,有了小孩兒,程宇也沒有時間精力照顧孩子,所有的事情都只能是她自己默默承受。

可是一個有自尊的女孩兒沒辦法忍受的是,她忽然明白她跟程宇從一開始就沒有恩愛過。這戀愛談得,純屬自欺欺人。

程宇靠在另一個男人的肩膀上。

那是某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眷旎場面,或者說是某種信任,依靠,親密,情感的最真實流露……其實挺美好的,但是也足以讓她明白,自己出局了。

程宇那晚其實發燒了,凍壞了。

羅戰開著車,程宇都快要坐不住,痛楚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吭出聲兒,臉頰嫣紅髮燙。

羅戰直接把車開到醫院去了,扛著程宇去看急診。

餵了退燒藥,打了針,輸了液,羅戰扶著程宇樓上樓下診室化驗室跑了好幾個來回,累出一身汗。

越是身體強壯的人越是病來如山倒,挺大個人,發起燒來比小孩兒生病更加難忍,那樣兒可血活了。

醫生讓去化驗尿,程宇自個兒都站不住,呼吸困難,走不動路,渾身每一塊肌肉痠痛無力。羅戰從身後扛著程宇,頂著腰,倆人貼合著站在小便池前。

羅戰給程宇解褲子,手指摸進內褲。

大程宇燒到三十九度呢,小程宇也病泱泱的,軟乎的,甚至有點兒燙手。羅戰用手體貼地握著小程宇,吹著曖昧的口哨,弄得程宇終於憋不住了小聲罵:「你唱什麼呢?討厭麼……」

羅戰貼在程宇耳朵根兒上,邪邪地調笑:「噓——噓——快點兒尿啦……」

程宇耳朵都紅了:「你滾……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羅戰跟程宇貼著臉:「你就是小孩兒,驕傲個什麼啊你……」

這回真的是他給程宇扶鳥兒。他左手舉著塑膠小杯子,右手扶著,洗手間裡驀然沒有了聲音,四下寂靜得只能聽得到兩人的呼吸。

羅戰用眼角瞥見程宇臉紅了,燒成燦爛又虛弱的緋紅色,不樂意地撅著嘴,偶爾被人戲弄了,受委屈的小男孩兒似的。

程宇讓羅戰把他送回單位。

羅戰說:「你都病成這樣兒了,怎麼著你還打算繼續值夜班兒去?你這人真是腦子有病了!」

程宇說:「不是值班兒,這麼晚回去吵醒我媽……我夜班兒不回家我媽習慣了,可是讓她瞧見我病了,又該折騰了……」

羅戰二話不說,自個兒蠻橫地做主,把程宇帶回自己住的地方。

他架著程宇進門,開啟走廊的小燈,乳白色的牆壁靜謐宜人,暗色巴西木地板鋪滿暖黃色的燈光。

程宇眯眼微微一掃,哼道:「我就知道你有地方住……還條件這麼好……」

羅戰直不愣登回了一句:「你喜歡你想住,隨時都可以。」

羅戰給程宇剝了衣服,塞進棉被窩。

終於從硬邦邦的制服裡解脫出來,棉被香噴噴暖烘烘的味道湧入全身的感覺器官,舒服極了。程宇哼道:「我沒洗澡呢……把你的被窩都弄髒了。」

羅戰冷笑:「行了吧,被窩就是為你服務的,暖和吧?」

羅戰衝進浴室,飛快地衝了個熱水澡。他自己也凍得夠嗆,一身名牌夾克西褲都泡湯了,而且,臨時把老朋友晾在飯館兒裡就沒顧得上,估計是要把人得罪了。

可是在他心裡,什麼生意都沒有程宇更重要。生意沒了可以再攬,活生生的程宇就只有眼前這麼一個。

羅戰給程宇蒸了一碗雞蛋羹,又做了一小鍋龍鬚麵,端到床頭,喂程宇吃。

不愧是大廚的出身,考了高階廚師證書的,簡簡單單的夜宵都比別人做得精緻。蛋羹是用牛奶調的,點綴蔥花薑絲;龍鬚麵用雞湯底,兌上麻油,入口即化。

程宇的胃是冰冷的,已經餓禿嚕了,驟然吃進去熱乎乎的東西,冷熱交加,極不適應。他用大拇指頂著胃,忍著疼,對羅戰擺擺手:「你甭照顧我,睡一覺就好……謝謝你了。」

羅戰瞧得出程宇情緒萎靡,心不在焉,亂蓬蓬的頭髮下邊兒是一雙充滿血絲的乾涸的眼,看著都不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