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督察對有些事兒心知肚明,但是做領導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諧穩定最重要。
何督察小聲問程宇:「你真把那小子打了?」
程宇眼皮兒都沒抬,特倔地哼了一聲:「丫就欠抽。」
羅戰一看程宇臉色那麼難看,連忙將人攘到旁邊兒去了,說:「督察同志,那小子其實是我教訓的,您甭聽程宇的,他瞎說八道呢!我有案底麼,他怕我因為打架再給關到看守所裡!」
何督察搖頭瞪了羅戰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小子知道厲害了,還不老實點兒!你跟小程既然是朋友,還倒給他惹麻煩?!」
羅戰立刻老實了,低眉順眼地給督察大爺遞煙,賠不是:「不惹麻煩,絕對不敢給您添麻煩!」
何督察臨了又嚴肅地說了一句:「別忘了,你可還是咱西城區十佳青年呢,要給年輕人做好榜樣帶頭作用!!!」
羅戰:「……」
老子尼瑪還是十佳青年呢……
羅戰同志臊眉搭眼兒地低下了一顆狂妄叫囂著的頭顱……
羅戰把程宇拽到牆角旮旯,悄悄兒地摟在懷裡拍撫安慰:「還較勁吶?剛才幹嘛跟督察那麼說啊?回頭你們領導還真以為你打人了呢,傻樣兒的你……」
他忍不住拿手指捏一把程宇的臉,沒有調戲的意味,就是單純的喜歡。
他特愛看程宇受了委屈撅著嘴氣哼哼的樣兒,怎麼看都看不夠。
程宇悶聲說:「晚上有空麼?……陪我待會兒。」
羅戰驀然愣了,都忘了點頭了。
程宇竟然主動約他,翻他的綠頭牌兒了,讓他陪夜了!
哎呦媽呀,今兒這是唱得哪一齣《釵頭鳳》、《打金枝》?《野豬林》裡一番《智鬥》,老子眼瞅著這就要《智取威虎山》了哇呀呀呀!!!!!
羅戰把程宇帶去他最近新裝修的楊記砂鍋居。
程宇一抬頭,驚著了:「呦,我幾天沒來,變樣兒了,氣派了?小平房兒都改二層別墅了!」
羅戰笑得特得意:「咱這生意做得還成吧?沒丟人吧?」
程宇:「怎麼是楊記啊?你怎麼不掛你這後臺老闆的大名兒啊?」
羅戰:「我低調,低調哈……」
楊油餅親自招呼兩位,坐了二樓靠窗的雅座。深秋的後海上浮出一層淡淡的白氣,酒吧街暖盈盈的燈光碟機散了蕭瑟的秋風。
羅戰連選單都不用看,也沒給程宇點菜的機會,上下嘴皮子巴巴地一碰,點了一桌菜。
砂鍋白肉,魚香茄子卷,糖醋炸脆排,香菜蒸鯇魚,翡翠丸子湯,甚至還有最家常的炒麻豆腐和醋溜大白菜。
不是什麼高檔新鮮玩意兒,也不是最貴的。
程宇仔細一看,偏偏都是自己最近愛吃的。
程宇心裡訝異,抬頭招呼楊油餅:「老闆,把你們家選單兒給我瞧一眼?」
紅絨布透著喜慶氣氛的選單,最近新換的,還單列出一張創新菜譜。
程宇一看就愣了,沉默了。
創新的菜式都是他最喜歡吃的,是羅戰在大雜院兒小廚房裡做過的菜。
羅戰這人除了喜歡呼朋喚友和追求帥哥,平時就這麼一大愛好,做菜!而且他這人在食材、火候和口味上,確實肯下功夫,鑽研探索。
他每每琢磨出個新菜式來,就先做出來給程宇和程大媽嘗新,聽取程大媽的意見,再瞅合不合程宇的口胃。程宇哪個菜吃得多,喜歡吃,哪個菜吃得少,不愛吃,羅戰都默默地記在心裡。
砂鍋裡撈出來的白肉,蘸料的六色小碟兒都是依著程宇的愛好,醬豆腐,麻豆腐,韭菜花兒,脆辣椒,蒜泥,麻油,六樣兒,缺一不可。
茄子切得極薄,與醃製入味兒的瘦肉條捲成卷兒,裹雞蛋麵下鍋炸出一層脆皮,出鍋後再澆魚香蒜濃汁兒,程宇就稀罕那個魚香的重口兒。
糖醋小排溜得焦焦脆脆的,骨頭可以嚼碎了,咂吧出滋味兒,程宇喜歡幹嚼骨頭下酒。
醋溜白菜的芡汁兒兌得濃濃的,程宇喜歡帶酸甜味兒的勾芡。
湯裡鮮嫩的丸子裡打了菠菜泥兒,像碧綠碧綠的翡翠球,程宇喜歡吃五花八門各式各樣長得圓滾滾嫩乎乎像小丸子的東西……
程宇悶聲不響地嚼著小脆骨,咂著那調得醇厚鮮亮恰到好處的糖醋味兒,心裡酸的,甜的,苦的,澀的,一團心事奔湧著氾濫……
羅戰慢條斯理兒地夾菜,品著眼前默默無言溫存靜好的人。
倆人開了一瓶兒牛欄山二鍋頭,一盅一盅痛快地幹。話說得很少,酒卻越喝越多,酒液辣喉燒胃,倆人腦門子上都燒出密密織織的汗珠。
程宇喝得耳朵和臉頰都發紅了,問:「羅戰,你們家飯館兒選單上,整那麼多我愛吃的菜,我八百年都不來一回,你開飯館到底做給誰吃啊?有你這樣兒的麼……」
羅戰說:「你反正來一回吃一回。」
程宇問:「那我要是……永遠都不來呢?」
羅戰眼角帶勾兒,還是那般不正經的德性:「你不來的時候,我也當是你來了,吃到這一口兒了,品過是啥滋味兒了。」
程宇的眼神兒黑幽幽的,深不見底:「羅戰,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別不地道?我就是那天興居的一碗炒肝兒——沒心沒肺,對吧?」
羅戰眯眼笑道:「說哪兒去了,你沒心沒肺?你是那南來順的一鍋爆肚,暖心暖胃!!!」
作者有話要說:六必居醬菜:京城老字號,始於明嘉靖年間,國宴必備小菜。
炒肝:豬肝臟和大腸為主料,蒜為輔料,勾濃芡。其實挺不健康的,但是好吃啊!老北京早餐幾大樣:炒肝配包子,豆汁配焦圈兒,你吃對了嗎
老字號是位於前門外鮮魚口的天興居炒肝店,還有鼓樓的姚記炒肝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