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物件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警官,借個膽愛你

程宇因為那些日子抽空兒照顧受傷的羅戰,有意無意地,再一次推掉了相親。

蓮花嬸這回終於著急火大了,本來就是急脾氣,在屋裡喝了一大缸子冰鎮酸梅湯,也沒壓下去這口火氣。她晚上憋著等程宇下班兒回來,把人堵在屋門口質問:「我說程宇,你小子咋回事兒啊?我給你介紹的我們那位班主任,人家還等我回話兒吶,那姑娘你還想不想見啊?!」

程宇的聲音悶咕唧唧的:「嬸兒,我最近挺忙的……」

李蓮花叉著腰叫喚:「你最近都忙什麼啦你?我見天兒瞧你在咱院兒裡轉來轉去,你是真忙假忙啊你?!」

程宇埋頭吭哧著說:「前一陣兒不是照顧我媽呢麼……最近這陣兒不是照顧我哥們兒麼……人家因為我病了傷了的,我也不能不管……」

蓮花嬸叫道:「你甭介!我告訴你程宇,你媽有我們幫你照顧著呢,你哥們兒那麼大個老爺們兒了他自己不能照顧自己啊?再說小羅他的傷根本早就好了嘛!程宇你就磨嘰吧你就!!!」

李蓮花是看著程宇從穿開襠褲的小樣兒長成現在這麼大的,數落起人來一點兒都不用客氣。

街坊四鄰被蓮花嬸的大嗓門兒吸引得,趴窗戶探出頭來。

程宇被吼得有點兒煩,瞥了一眼蓮花嬸怒氣衝衝的樣兒,躊躇著說:「嬸兒,麻煩您跟那姑娘說說,我還是算了,甭耽誤人家工夫……」

程宇話都沒說完呢,整間大雜院兒就聽見李蓮花的暴喝,音量如同炸雷,不知道的人嚇一跳,以為廚房裡的煤氣爐子躥房頂兒爆炸了呢。

「程宇你小子,你就坑我吧你!!!

「我都跟我家孩子的老師談好幾回了,我在人家跟前兒把你誇得跟一朵花兒似的,人模人樣兒百裡挑一的大好人,說得人家挺動心的!你說我現在再去跟人家說,你不樂意見人家,這都叫個什麼事兒啊?你這不是栽我的面兒嗎你!!!」

羅戰那天回來,就看見大雜院兒里人頭攢動,街坊四鄰議論紛紛,那架勢就跟開批鬥大會似的,而被批鬥的主角就是倒霉的小程警官。

媽呦,蓮花嬸多麼兇殘啊!

羅戰躲在旮旯裡偷著樂,看熱鬧。

程宇談物件這件事,就是大雜院兒裡的大媽大爺叔啊嬸兒啊心目中的頭等大事!咱們這麼帥這麼能幹這麼招人稀罕的小程,他怎麼就談不上個物件,怎麼就娶不著媳婦呢,那簡直是栽了全院兒街坊的面兒了!

羅戰心裡頭就跟做賊似的,正在竊喜呢,然而沒過兩天,危機感就像夏日傍晚天邊的一大坨烏雲,黑壓壓籠罩上他的頭頂。

羅戰這幾天正忙著裝修一家新的連鎖店,打算把他名下的幾家館子捯飭成同一個風格,不同的著重點。

後海邊兒楊油餅的店是做砂鍋乾鍋的正餐館子。

平安大街麻團兒武管理的那家店是正宗的炸醬麵館兒。

而地安門路口賴餑餑與幾個小弟看的攤子,裝修成一家專營老北京各色小吃的早午餐店。一間不大的小門臉兒,經營得紅紅火火,每天能賣出一百鍋褡褳火燒和門釘肉餅,每個晌晚兒過來打包驢打滾艾窩窩糖火燒的大媽大爺和白領兒年輕人在門口排起長隊。

羅戰這個人幹事兒勤快利索,心氣兒高,肯花時間下功夫,也有野心。

另一方面,他心裡有一套根深蒂固的北方大男子主義的思維模式,那就是,男主外,媳婦主內,男人要養家餬口。

家裡這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是要在外邊兒呼得來一群鐵桿兒兄弟,往家掙得回大把大把紅果果的鈔票,買得起好車好房,寵得起媳婦。媳婦張口無論想要啥,咱爺們兒都能掙得到,給得起!

當然,羅戰心目中的寶貝媳婦就是程宇。

他覺得自己從牢裡出來的,要是混不出個人模狗樣兒,別說程宇瞧不上他,他自己都覺得配不上天仙。等再熬一年半載,有這一份事業做為根基,身家殷實,他就有面子也有信心跟程宇正式張這個口。

這天傍晚從店裡出來,羅戰手裡提了一兜子麵粉,一袋兒特新鮮的豬肉餡兒,兩捆翠程的大蔥,打算給程宇做一頓最近店裡賣的最好的褡褳火燒,配熱烘烘甜絲絲的小米粥吃。

開車才拐上鼓樓西大街,提前給程宇打個電話,就聽程宇說:「有警情,忙著呢,你自個兒先陪我媽吃飯吧!」

看來程宇今天又不可能準點兒下班兒,羅戰把車停到街邊,正要鑽小衚衕,聽到街另一頭吵吵嚷嚷,看熱鬧的人群往同一個方向湧過去。

羅戰心裡一動,趕忙也跑過去瞧。

某一塊新開發的居民小區裡,黑黢黢地聳動著一大片後腦勺兒,盯著居民樓五層某家視窗裡探出來的人。

「有人要跳樓!!!」

「媽呦這不省事兒的孩子,沒事兒撐得跳什麼樓啊給爹媽找多少麻煩事兒啊跳下來血啦呼呼的這樓以後別人還怎麼住啊!!!」

那小青年騎在窗臺子上,手裡揮舞一把剁肉餡兒的那種沉甸甸的大菜刀,聲嘶力竭地嚎叫:「讓開,都給我讓開!別攔著我!!!!!」

羅戰瞧見潘陽和吳大滿已經在一層樓抻開一隻大號的塑膠氣墊子,在下邊兒兜著。他趕緊跑過去:「陽子,大滿,我來幫忙的!」

吳大滿說:「羅子你趕快躲開點兒,待會兒萬一真跳下來,可別砸著你!」

潘陽介面道:「一百多斤的份量,從五樓跳下來,這重力勢能要是砸我腦袋上,估計得把我砸成一張煎餅!」

吳大滿樂道:「你本來長得就跟一煎餅似的!」

潘陽唧唧歪歪地反駁:「你才煎餅呢!我好歹是帶餡兒的好不好,我裡邊兒有瓤子的!」

羅戰眼觀六路迅速一掃,心裡一沉,問:「程宇呢,程宇沒來麼?」

潘陽拿下巴往樓上一擺:「程宇在上邊兒吶!」

羅戰就知道,程宇怎麼可能不來,出了啥事兒能少得了他這一號兒模範麼!

羅戰瞧見那小青年揮舞著菜刀衝著屋子裡大吼大叫,估摸著程宇正在屋裡跟那廝拉鋸講道理呢。這種喳喳呼呼見天兒哭著喊著鬧自殺的人最慫了,是不敢死也捨不得死的那一類。那些真想死的早就撿夜深人靜月黑風高的時候,手腳麻利兒地自我了斷了!

羅戰氣憤憤地心想,媽的,想跳趕緊跳,有勇氣你丫就頭朝下使勁跳,跳一個給爺瞧瞧!別他媽瞎晃悠那柄大菜刀,再把我媳婦給誤傷嘍!

旁邊兒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小飯館兒的老闆娘斜倚在門框上嗑瓜子兒,杏眼斜飛,瓜子皮從嘴裡彈出來,呸呸地吐到門檻外。

飯館兒門口站著一個穿連衣裙的姑娘,抬頭往樓上一瞧,驚道:「那孩子怎麼了,好好地為什麼尋短見呢?」

老闆娘王翠翠哼道:「孩子不學好唄,跟一幫壞孩子出去瞎混,還老管他爸他媽要錢!」

姑娘道:「得趕緊勸勸那孩子啊!」

王翠翠不當回事兒地撇嘴:「甭擔心,有咱們程警官潘警官在這兒盯著呢,真跳下來了,就拿充氣墊子兜著他唄!」

姑娘皺了皺眉,跑過去了:「警官同志,我跟樓上那孩子說幾句話。」

羅戰瞧見那一領淡黃色飄逸的連衣裙站在五層視窗下邊兒,絲毫也不畏懼樓上那一口一百多斤的大麻袋朝她腦頂上砸下來。

姑娘抬頭問:「噯,樓上的,你為什麼想跳樓呢?」

小青年吼道:「你們都他媽的瞧不起我,我就要跳樓,我死給你們看!!!」

姑娘笑了:「你覺得你要是跳下來,我們就瞧得起你了?我還是瞧不起你這樣兒的。」

小青年唔了一聲,叫道:「你你你,你憑啥就敢瞧不起我?!」

姑娘說:「你有什麼讓大夥瞧得起的啊?你給我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