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慕容瑾萱的人是莫離，有什麼仇什麼怨，那都是她與莫離之間的事情。

現在告訴她，那是因為，他不想再欠著她什麼。

人情債，應該是這世上最難還的一筆債。

父債子還，若是能死在慕容瑾萱手裡，興許也不錯……

「慕容瑾萱……」君祁陽將劍塞進慕容瑾萱冰涼的手裡，然後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誘哄著一個孩子，輕聲道：「殺了我，為你父母報仇。」

慕容瑾萱下意識的想縮回手，但君祁陽的手勁卻很大，按著她的手就要將利劍刺向頸間。

「不！」慕容瑾萱尖叫一聲，推開君祁陽，將劍打落在地。

她緊緊環抱著自己，將滿是淚水的臉埋入胳膊間，聲音發抖：「你……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君祁陽以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那次，老皇帝派人去夕顏湖刺殺洛雪嫣，巧的是君祁陽也在。

當她知道君祁陽為保護洛雪嫣而受傷後，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偷偷潛入逍遙閣去看他一眼是安好。

可是，在屋頂上，她卻聽到了她此生最不願意相信的真相……

像是被雷劈一樣，她惶恐不安的飛身離開。

回去後，她痛苦又糾結。

這麼多年，她一直認為自己很幸運。

因為莫離雖名義上是她的義父，但對她視如己出，給了她父愛。

只是這一切虛偽的表現下隱藏的事實，竟是這般的殘忍……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莫離，便只能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見。

在收到君祁陽造反失敗的訊息，掙扎煎熬了多日的她，還是抵不過自己的心意，趕去救走了他……

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興許在那日他趕她走時，她還會如以前一樣，放肆大膽的回應他，君祁陽，我就是愛你，你又能如何？

可笑的是，她與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她怎能愛上他呢？

然而，她就是愛上了啊！

莫名其妙的，毫無徵兆的愛上了他……

君祁陽撥開慕容瑾萱的胳膊，迫使她揚起臉來看著自己，雙眸猩紅，「慕容瑾萱，我是你的仇人！殺了我，你殺了我！」

慕容瑾萱淚流滿面，良久才道：「君祁陽……如果我能狠下心殺你，那晚便不會去救你。」

君祁陽怔怔道：「不……慕容瑾萱，你不該是這個反應的，你該殺了我……」

將酸鹹的眼淚嚥下，慕容瑾萱抬手撫上君祁陽的臉，一字一句道：「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自己不要愛上你。」

「這樣……我就可以親手殺了你，為我爹孃報仇。」

「君祁陽……我知道你討厭我，可我更討厭我自己……」

「我認賊作父，我愛上了殺父仇人之子，這樣的我……對不起我爹孃的在天之靈……」

「可是……怎麼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身下的經血越流越多，慕容瑾萱的身子也漸漸冷得厲害。

「我……好恨……」手慢慢滑下，她的頭靠向了君祁陽的肩膀。

目光順著慕容瑾萱蒼白如紙的臉移到她同樣血流不止的肩膀，君祁陽凝視著她半晌，手緩緩的將她攬進了懷裡，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道：「傻子……」

他看不到，慕容瑾萱眼角溢位了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