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的腦袋忽地空洞洞的,好似用來盛載一些意外。

她聽到好多聲音:悲涼的琵琶和箏,彈奏起來。嬌饒的女人唱小曲。渺遠的木魚。

更漏,滴答地。房簷上鐵馬兒動了。是他人來了。門環兒也叩響。銀燈高點新剔。不,

是風起雪落,冰花片片的微聲。心上已戳了幾把刀子。聲音混作一堆。

妙齡婦女,紅燈裡獨坐,翡翠裝寒芙蓉帳冷。她也一無所有,她在字裡行間,微微

地笑著,伸手相牽。

單玉蓮有種骨血連心的感動,她把自己的手交給她,如同做夢一般,坐了過去。拈

起紙來,是渺茫的一個故事。

火花在心中一閃,照亮某些隱秘的角落。她開始著清楚——

《金瓶梅》?

八歲的時候,她就見過了。不過還沒走近,紅衛兵們一手毀掉了。那書被火舌一捲,

瞬即化為灰燼,從此下落不明。

她一直都沒見過它。

她以為它不會再來了。

但它出現了。

一個赫赫盛世中,某個女人的半生惆悵,讓她知道了。

她被驅使去看自己的故事……

武汝大得悉今天simon率領群鳥來拍照,一關了店門,使持了幾大貪新鮮出爐的老

婆餅,自「馨香」趕回老家了。

進了詞堂,方知節日似的熱鬧。除了他大婚那回,就數這次是盛況。

那麼多女人,奼紫嫣紅開遍,盪漾一討好顏色。水銀燈打在迴廊上、機柱旁、女人

身上,美麗動人。目不暇給。

武汝大看傻了眼。

一見simon,便親切打招呼:

「我老婆招呼得周到麼?」

他恭維道:

「太好。沒話說。」

「嘻嘻。」武汝大很高興家有賢妻。所以他覺得一眾美女不正派。他笑:

「好好的一個女人,好人好姐,為什麼要扮得像妖孽?」

simon笑:

「都是歷史上的名女人呢。」

武汝大小眼珠一轉,道:

「給你這般多的名女人,你應付得了嗎?你掂嗎?」

simon只是饒有深意地一笑。不語。

「掂?」

「攪不掂,不如別做男人了。」

武汝大別有心事。

「喂,老婆那麼正,你好豔福啦。」simon戲弄他。

「是呀、是呀。」武汝大隻得如此答:「不過——」

simon見他欲言又止,便微笑地套他的難題:

「大家一場老友,你怎麼說?」

「不是不掂。」武汝大道:「不過間中不太受控制。我們一場老友才說呀,她真是

很授命的。」說完便四下一看,不讓風聲洩漏。

simon念著,就算是「造福人群」吧,會心地俯首在他耳邊:

「一會兒散band了,你跟我來車上,我送你一點禮物。」

武汝大恍然,色音。引為知己:

「哦,好呀好呀!」

果然,simon在美女卸妝、外景收隊之後,在他車上取過一包東西給武汝大。

武汝大神秘而又喜悅地接過了。

simon跟他笑道:

「這是‘國寶’,日本一個和尚給我的。你知道麼?有牛黃、人參、蛤以、蜂蛇,

還有淫羊著。」

聽得一個「淫」字,武汝大非常感激。

‘近了到日本,改名‘活力m’,才再外流。」simon叮囑:「不可以吃柿、羊肉、

汽水。睡前服。如不信,拌飯給貓吃,勁兒得貓幄也怕了它。」

說畢朝他一院眼睛,便見武龍領同一個女人也正出門來。

他看武汝大:

「不怕他見到?」

武汝大見是兄弟,便道:

「不怕,他是我親信。」

simon聳聳肩,天下無一處是淨土。這村野風氣也很開放呀,原來大家都是「襟兄

弟」!當下又如武龍一鬨眼睛,駕車去了。

武龍早看他是對頭,又見他交了一包東西給武汝大。武汝大看來非常的感激,一言

不發把東西收好,目光流露謝意,像目送一位思同再造的莫逆之交離去。幾乎沒鞠一個

躬。武龍半怒半疑。

武汝大送了客,便問其他人:

「喂,我老婆呢?」

武龍也是送客,阿桂來了香港幾個月,今天央著來看熱鬧。元朗的同村親友,約摸

也知道這個人,當初是武龍在汕頭的舊相識,此番使點法子,輾轉來了香港,目迷五色。

她對他亦有幾分投靠,正直的一表人才,人雖窮,不過也肯墊了一萬元給她買個假身分

證,心下便多方策略,以博取他及四下人們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