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那收得壽衣似的禮物的小女人,又不知怎樣地惱恨化了。
武汝大一張臉,非哭非笑,僵了一夜。人走不得,心已遠揚。不知蓮妹如今……
單玉蓮把身體浸潤在一缸漫著花香的泡泡浴中,很久。
只有在這裡,她是可以放任的。屋子這麼大,而且是複式,但,只有在這裡,可以
盡情地享受著孤獨的荒淫。
思緒游移。愛惜這個東西,太飄忽了,求之而不可得。惟有託付與不羈而又敏感的
想象。手指開始也隨著思緒游移了…為什麼那揉擦著她身體的手,不是他的手呢?如果
他粗野一點,她知道自己是會「屈服」的。
她把腿張開些,水特別的滾燙,好似都走進她裡頭了。…但願抱緊她的,是一個真
真正正的硬漢,換而不捨,置諸死地。她放縱地迎合著這一個虛像。看不清晰的男人向
她用力侵襲。
直至她抽搐地、幾乎要喊出來:
「……你不要走!」
整個浴室,整缸燙人的水都有節奏地抽搐了。她在絕望中才悠悠地醒來,抱緊她的
只是自己。
忽然,萬念俱灰,眼淚一串串急驟地跌下來,消融在泡泡中。供啞的快感變得痛楚,
單玉蓮只覺都是泡影,特別的空虛。
用力地擦乾身子,便見到丈夫送給她的禮物——由心上人轉呈,多麼的諷刺。她把
花紙拆散了。
一套黑色起了暗花的香雲紗,古老如同壽衣。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禮物?
她奇怪地試穿上身了。
一邊穿,扣花鈕,她的一雙手也繞著碗花,那莫名其妙的小調,在耳畔空靈地迴響。
似乎自天際傳來。嫋嫋不斷,聽不分明。
單玉蓮一個人,如在寂寞而空曠的野地裡徘徊著、尋找著。無意識地,她開始哼了:
三寸金蓮,
俏生生羅襪下,
紅雲染就相思卦。
姻緣錯配,
寫民怎對烏鴉?
奴愛風流瀟灑……
站起今天才買下的一條長鏈,在腕間繞了又繞,纏了又纏,真是情枷恨鎖。
墓地,停電了。
停電的一剎那,天地都突變慘淡,無盡的漆黑,看不清世間男女慾念焚身。
一根火柴擦著了。
單玉蓮身不由己,在武家的祖先神位,上了一位香。
一個從來都沒上過香的女人,在他姓的木頭前面,上了一注贖罪的香。
武龍發覺停電時,剛好在他自己車房側的斗室,泡了一個林面。
這頓馬虎的晚餐還沒來得及弄好,便通麻煩事,心下念著樓上的女主人。
武龍便開啟門——
一足尚未踏出,馬上與一個穿著一套古色古香衣褲的女人撞個滿懷。他大吃一驚,
她是誰?莫非是千百年前的……
她嘴角掛著一絲古怪的笑意,盯著他、盯著他。盯著他。目光一直緊密地追蹤,他
逃不出去。漸漸,眼神又汪汪地澆著他、澆著他、澆著他。百般情意,把心一橫。兩朵
桃花上了臉。--單玉蓮也不知為什麼,她可以做出如此的勾當,從何來的勇氣?也許
是藉著一點無意,真的,借天意,以便掩飾一切。到底她是人了應,抑或她的心魔在策
劃?即使當事人,也不願意弄清楚。
武龍定下神來:
「則」
「好黑呀。我很害怕,你來陪我!」
他有意避開這種尷尬,便藉口:
「你不用害怕,我出去買‘灰土’,你在這裡等我吧。」
說完便打算逃出去了。媚態畢呈的嫂嫂,根本無意讓開一條生路,只是越靠越近。
一個古代的女人,在哄一個古代的男人:
「你不要走!你這一走,便去了三月,我報掛念!」
「啊,不不不!」武龍還解釋:「怎會去到三越那麼遠吧。」
但是,這個攜帶著一點回憶的女人,既然要來了,竟是無法擺脫的:
「你到哪裡,我跟你到哪裡!」
武龍駕著車,朝市區的路上駛。總是感覺到身後有隻灼灼的黑眸,不肯放過他。
她是越坐越不安定了。先自把領口的一個花鈕給解開了,趁勢一扯,露出橫亙的鎖
骨。手指在上面寫著字。
突然,雙方都沒有準備,她俯身上前至司機的位置,一雙蘭花手,自背後按住武龍。
她在他的耳邊,用細膩的軟語問: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呀?」
武龍只管道;
「你坐定一點。」
單玉蓮看來沒有坐定之意了,她猶在他耳邊,橫笑一聲:
「你不敢認!你真沒用!比不上一個弱質太流。」
乘機在他耳邊吹口氣,武龍一額,趕忙抓緊方向盤,車子方才平衡過來,單玉蓮被
這一推,彈坐回她後座去,好議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