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單玉蓮的嘴唇有點乾燥了。

心靈上也有悲哀而婉轉的牽動,配合著他的手勢。眼波悄悄地流滾。

她實在想撫摸一下,然後控它,俯首咬一口……

心神恍惚,她的舌尖不自覺地舔著唇。

車子突然開動了。

武龍說:

「雨那麼大,上不上美容課?」

晚上,她特別的瞧不起躺在身邊的武汝大。憋了一肚子氣來罵他:

「你這人,既不式,也不大。中間還是個‘汝’,你看,水汪汪,軟弱得一如女子。

你真沒用!明天你快寫信到報上疑難雜症信箱,問一問主持人,該怎麼救你!」

…腳把他掀開,任自洗澡去。

武汝大覺得對不起她。自己模樣又那麼可憐,百般扭動,雄風不振。但她今晚上,

要得太狂舒了,太急速了,自己才特別快。不過說到底,還是對不起她。

他有點臉熱。

唉。這一晚快點過去就好了。

單玉蓮在上美容課時,感覺自己眉目之間,如籠輕煙,如罩薄霧,眼神幾乎要穿透

重妨,穿透鏡子,到達她要到的目的地。

她不容許自己憔悴。

依循導師教的方法,輕輕地掃著腮紅,漫漫地化開於不自覺中,溶於臉色上。

費煞苦心地裝扮,她又覺希望在人間。她新生了。

即使不著一字,她也要他見到她今天特別漂亮。不必讚美,他的神情自會報告。

所以一下樓,步履輕盈,笑靨如花。--一定驚豔!

武龍的車子原停在生果檔前,日子久了,那看檔的女孩跟他熟絡起來,他隔著窗道:

「一杯!」

「橙汁。例牌。」

這個黃衣少女,看來頂多讀fz,無心向學,專攻眉目傳情。簡直是「單料銅堡」。

把橙汁遞予武龍後,便妖嬈地問:

「哥哥,你的車很有型呀,你也很有型呀。」

英偉的武龍,不大自然地搭訕:

「普通啦。」

「靚人才駛靚車的,這車是不是你的?找一天來接我放學好嗎?我在新記——」

武龍還在笑,一抬頭,見到面如玄植的女人,校化得明亮,神情黯啞。

她今天很美,但很兇。

一上車,大力地關上車門:

「咦?那靚妹長得不錯,又青春。橫豎你沒有女朋友,為什麼不?」

武龍沒有回答。

車廂有難耐的寂靜。

單玉蓮無由地發脾氣了:

「明天不來上課了!」

「為什麼?」

「不高興上就不上!」她賭氣地道:「問什麼?你是我老公嗎?」

她咬著牙,恨恨地被嫉妒煎熬著。

只得驕奢地到新世界中心花錢去。

一間一間名店如花園般亂逛。雖沒什麼品味,不過自各《八卦週刊》的時裝專欄和

彩圖上,也得知一九八八年將流行什麼秋冬裝了。顏色是象牙、黑。鐵鏽紅、灰…她已

經不是那初踏足貴寶地的單玉蓮了。

感謝這些週刊,教曉一眾小姐、情婦、小明星、小藝員……和來歷不明的女人穿衣

之道。只要花得起錢,一身包裝好了,誰知道誰是誰?

但單玉蓮是不同的,她花的是丈夫的錢呀!名正言順。總是向店中的女孩吩咐:

「同款不同色,三件全要。還有這條鏈,包起來。你們收什麼咱?」

簽過單後,便指使武龍為她捧一些現成的回去。剛出來,忽見一家店子,櫥窗上擺

設了一件黃色的新裝,鮮嬌的青春的黃衣——就是那不知羞恥的、對武龍勾引的女孩身

上的顏色。

單玉蓮冷笑,心想:

「這款難道靚妹買得起麼?」

便馬上不問情由買下來,把武龍起走:

「你不用理我,現在到‘馨香’告訴我老公,今晚不陪他人元朗。」

「你們今晚不是要拜壽嗎?」

「不高興去就不去!」她又負氣道:「問什麼?你是我老公嗎?」

武龍耿直地轉身走了。

她在眼角見到他走了。

一個大男人,捧著一堆秋冬新裝上車去。這不是不委屈的。——為什麼他只是她的

「下人」?

單玉蓮立在原地。他走了。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她漫無目的地,眼光注視在某個時裝新系列,是一些帶子,把女人又纏又綁的設計。

她永遠看住某一件,漫無目的。

時間謀殺不了,怎麼過完這一生?

好不好豁出去?

好不好只要他一晚?

「喂,淫婦!」

——單玉蓮如被針刺,如夢初醒,呵了一跳。

是誰?是誰?識破了她。

連忙四下一看,這兩個字真可怕,莫不是她的魔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