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玉蓮的嘴唇有點乾燥了。
心靈上也有悲哀而婉轉的牽動,配合著他的手勢。眼波悄悄地流滾。
她實在想撫摸一下,然後控它,俯首咬一口……
心神恍惚,她的舌尖不自覺地舔著唇。
車子突然開動了。
武龍說:
「雨那麼大,上不上美容課?」
晚上,她特別的瞧不起躺在身邊的武汝大。憋了一肚子氣來罵他:
「你這人,既不式,也不大。中間還是個‘汝’,你看,水汪汪,軟弱得一如女子。
你真沒用!明天你快寫信到報上疑難雜症信箱,問一問主持人,該怎麼救你!」
…腳把他掀開,任自洗澡去。
武汝大覺得對不起她。自己模樣又那麼可憐,百般扭動,雄風不振。但她今晚上,
要得太狂舒了,太急速了,自己才特別快。不過說到底,還是對不起她。
他有點臉熱。
唉。這一晚快點過去就好了。
單玉蓮在上美容課時,感覺自己眉目之間,如籠輕煙,如罩薄霧,眼神幾乎要穿透
重妨,穿透鏡子,到達她要到的目的地。
她不容許自己憔悴。
依循導師教的方法,輕輕地掃著腮紅,漫漫地化開於不自覺中,溶於臉色上。
費煞苦心地裝扮,她又覺希望在人間。她新生了。
即使不著一字,她也要他見到她今天特別漂亮。不必讚美,他的神情自會報告。
所以一下樓,步履輕盈,笑靨如花。--一定驚豔!
武龍的車子原停在生果檔前,日子久了,那看檔的女孩跟他熟絡起來,他隔著窗道:
「一杯!」
「橙汁。例牌。」
這個黃衣少女,看來頂多讀fz,無心向學,專攻眉目傳情。簡直是「單料銅堡」。
把橙汁遞予武龍後,便妖嬈地問:
「哥哥,你的車很有型呀,你也很有型呀。」
英偉的武龍,不大自然地搭訕:
「普通啦。」
「靚人才駛靚車的,這車是不是你的?找一天來接我放學好嗎?我在新記——」
武龍還在笑,一抬頭,見到面如玄植的女人,校化得明亮,神情黯啞。
她今天很美,但很兇。
一上車,大力地關上車門:
「咦?那靚妹長得不錯,又青春。橫豎你沒有女朋友,為什麼不?」
武龍沒有回答。
車廂有難耐的寂靜。
單玉蓮無由地發脾氣了:
「明天不來上課了!」
「為什麼?」
「不高興上就不上!」她賭氣地道:「問什麼?你是我老公嗎?」
她咬著牙,恨恨地被嫉妒煎熬著。
只得驕奢地到新世界中心花錢去。
一間一間名店如花園般亂逛。雖沒什麼品味,不過自各《八卦週刊》的時裝專欄和
彩圖上,也得知一九八八年將流行什麼秋冬裝了。顏色是象牙、黑。鐵鏽紅、灰…她已
經不是那初踏足貴寶地的單玉蓮了。
感謝這些週刊,教曉一眾小姐、情婦、小明星、小藝員……和來歷不明的女人穿衣
之道。只要花得起錢,一身包裝好了,誰知道誰是誰?
但單玉蓮是不同的,她花的是丈夫的錢呀!名正言順。總是向店中的女孩吩咐:
「同款不同色,三件全要。還有這條鏈,包起來。你們收什麼咱?」
簽過單後,便指使武龍為她捧一些現成的回去。剛出來,忽見一家店子,櫥窗上擺
設了一件黃色的新裝,鮮嬌的青春的黃衣——就是那不知羞恥的、對武龍勾引的女孩身
上的顏色。
單玉蓮冷笑,心想:
「這款難道靚妹買得起麼?」
便馬上不問情由買下來,把武龍起走:
「你不用理我,現在到‘馨香’告訴我老公,今晚不陪他人元朗。」
「你們今晚不是要拜壽嗎?」
「不高興去就不去!」她又負氣道:「問什麼?你是我老公嗎?」
武龍耿直地轉身走了。
她在眼角見到他走了。
一個大男人,捧著一堆秋冬新裝上車去。這不是不委屈的。——為什麼他只是她的
「下人」?
單玉蓮立在原地。他走了。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她漫無目的地,眼光注視在某個時裝新系列,是一些帶子,把女人又纏又綁的設計。
她永遠看住某一件,漫無目的。
時間謀殺不了,怎麼過完這一生?
好不好豁出去?
好不好只要他一晚?
「喂,淫婦!」
——單玉蓮如被針刺,如夢初醒,呵了一跳。
是誰?是誰?識破了她。
連忙四下一看,這兩個字真可怕,莫不是她的魔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