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婆!老婆!」

店員剛自廚房把一盤新鮮出爐的老婆餅捧出來,便答:

「老婆來了。」

武汝大風騷地強調:

「我是找‘我’的‘老婆’!」

才把千歲蜘蛛幹掉的單玉蓮,回過頭來。並無他的得意:

「你的丁屋怪怪的——

「發噩夢吧?」

「我,見到穿古裝的人。」

「哦!」武汝大連忙開解她:「是呀,太婆也經常見到汙糟野的,閒事吧,見多些

也就慣了。你不惹它,它也不會犯你。」

「你是說——」單玉蓮有點惶恐。

他只覺失言,又改口了:

「鄉下人才這樣傳吧。」

「我不喜歡住在鄉下。好悶!」

武汝大左右一瞥,避過他姐姐耳目,拖著單玉蓮的小手,來至櫃面,收銀機「叮」

一聲,彈了開來。

只見裡頭夾著一個大信封,還綁著粉紅色大蝴蝶,做非常之浪漫狀,寫著:「送給

親愛的老婆」。

她連忙開啟一看,呀,是一座複式花園洋房的圖樣呢!

店員過來,把鈔票交給她:

「老闆娘,收錢!"

她是老闆娘了,她又將擁有華廈了,一切的不快,暫且忘卻。啊,遠離那地方,那

個人。

單玉蓮向她丈夫把手:

「老公!」

武汝大挺著笑臉,享用這個號稱,他過去,微微仰起頭,瞅著她。單玉蓮當著所有

的店員和顧客面前,吻了他額一下,留下豔豔的唇印。

他飄飄然,整個人彷彿長高了兩寸,胖胖的腦袋瓜搖晃起來,幾乎想念詩,整個人

如詩如畫。她笑:

「你真好,我不用侍候七個小矮人了,我只是對著你一個就夠了。」

那天她一推開門,踏在地毯上,滿目部是絢麗的色彩,一個各國傢俱紛陳的家。

連廁所,都設計新穎,水龍頭不是扭的,是板上扳下的,弄了好一陣方才曉得,一

按掣,抽水馬桶便出水了,還有藍色的清河農漁。開了花酒,有熱水呢,單玉蓮大喜過

望:

‘哇,以後不用奈爾,隨時都可以洗澡!真開心戶

一回到房中,飛身倒在彈弓床褥上,不停地受動,又一彈而起,拎著一個扁平小盒

子,遙控電視選入:

咽,是「無線」。咽,是「亞視」。喲,是英文臺。

在床上,望向那梳妝鏡,那麼寬大綿遠,照見她靈魂深處。她對著鏡後頭,只用眼

角看著自己的情影,真是越看越美。又變一個角度,換一個姿勢,手託在漏間,賣弄風

情,眉目嘲人,且說與自己知:

「人不能窮。有了錢,連感情也穩陣了。」

再思再想,自己覺有如此一番風光,又忍不住,指著鏡中人:

「發達啦!發達啦!」

難掩一點羞恥,轉瞬又被歡欣蓋過。一生一世,過著這等簡單、安定、美滿的生活,

也好。

武汝大又在樓下大喊:

「老婆!老婆!」

她飛快地下樓去。二人世界,他是她的米飯班主,他愛她,這就夠了。不要有雜質,

不要有雜質。

哇,他又為她換了一輛紅色的小房車!

她得到一件名貴的玩具。

忘形地揮手,笑著,看車去。

「好漂亮!好威風!」

武汝大一邊展覽他的大手筆,一邊把一個人喚過來:

「阿龍,以後阿嫂要到哪兒去,你負責接送她。」

單玉蓮方才發覺,大吃一驚。

為什麼?

像被尖針一刺,全身都緊張了,心突突亂跳,大腦不能指揮自己,木頭一般動也不

敢動。為什麼竟會是他?她逃不過嗎?二人無法互相擺脫?

武龍喊她一聲:

「阿嫂!」

「阿龍是我同村的兄弟,他也是從大陸下來的。」

單玉蓮便寒暄:

「你來了很久嗎?」

「六七年了。」

武汝大插嘴:

「是呀,他一下來我便照應他,我們很老友的,他也幫得手。」

單玉蓮沒有理會丈夫,只面對這個男人,相逢恨晚,她幽幽地道:

「我在惠州,你呢?」

「汕頭,以前在上海。」

生怕他提到什麼,單玉蓮馬上正色,冷淡下來:

「我從未到過上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