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老婆!」
店員剛自廚房把一盤新鮮出爐的老婆餅捧出來,便答:
「老婆來了。」
武汝大風騷地強調:
「我是找‘我’的‘老婆’!」
才把千歲蜘蛛幹掉的單玉蓮,回過頭來。並無他的得意:
「你的丁屋怪怪的——
「發噩夢吧?」
「我,見到穿古裝的人。」
「哦!」武汝大連忙開解她:「是呀,太婆也經常見到汙糟野的,閒事吧,見多些
也就慣了。你不惹它,它也不會犯你。」
「你是說——」單玉蓮有點惶恐。
他只覺失言,又改口了:
「鄉下人才這樣傳吧。」
「我不喜歡住在鄉下。好悶!」
武汝大左右一瞥,避過他姐姐耳目,拖著單玉蓮的小手,來至櫃面,收銀機「叮」
一聲,彈了開來。
只見裡頭夾著一個大信封,還綁著粉紅色大蝴蝶,做非常之浪漫狀,寫著:「送給
親愛的老婆」。
她連忙開啟一看,呀,是一座複式花園洋房的圖樣呢!
店員過來,把鈔票交給她:
「老闆娘,收錢!"
她是老闆娘了,她又將擁有華廈了,一切的不快,暫且忘卻。啊,遠離那地方,那
個人。
單玉蓮向她丈夫把手:
「老公!」
武汝大挺著笑臉,享用這個號稱,他過去,微微仰起頭,瞅著她。單玉蓮當著所有
的店員和顧客面前,吻了他額一下,留下豔豔的唇印。
他飄飄然,整個人彷彿長高了兩寸,胖胖的腦袋瓜搖晃起來,幾乎想念詩,整個人
如詩如畫。她笑:
「你真好,我不用侍候七個小矮人了,我只是對著你一個就夠了。」
那天她一推開門,踏在地毯上,滿目部是絢麗的色彩,一個各國傢俱紛陳的家。
連廁所,都設計新穎,水龍頭不是扭的,是板上扳下的,弄了好一陣方才曉得,一
按掣,抽水馬桶便出水了,還有藍色的清河農漁。開了花酒,有熱水呢,單玉蓮大喜過
望:
‘哇,以後不用奈爾,隨時都可以洗澡!真開心戶
一回到房中,飛身倒在彈弓床褥上,不停地受動,又一彈而起,拎著一個扁平小盒
子,遙控電視選入:
咽,是「無線」。咽,是「亞視」。喲,是英文臺。
在床上,望向那梳妝鏡,那麼寬大綿遠,照見她靈魂深處。她對著鏡後頭,只用眼
角看著自己的情影,真是越看越美。又變一個角度,換一個姿勢,手託在漏間,賣弄風
情,眉目嘲人,且說與自己知:
「人不能窮。有了錢,連感情也穩陣了。」
再思再想,自己覺有如此一番風光,又忍不住,指著鏡中人:
「發達啦!發達啦!」
難掩一點羞恥,轉瞬又被歡欣蓋過。一生一世,過著這等簡單、安定、美滿的生活,
也好。
武汝大又在樓下大喊:
「老婆!老婆!」
她飛快地下樓去。二人世界,他是她的米飯班主,他愛她,這就夠了。不要有雜質,
不要有雜質。
哇,他又為她換了一輛紅色的小房車!
她得到一件名貴的玩具。
忘形地揮手,笑著,看車去。
「好漂亮!好威風!」
武汝大一邊展覽他的大手筆,一邊把一個人喚過來:
「阿龍,以後阿嫂要到哪兒去,你負責接送她。」
單玉蓮方才發覺,大吃一驚。
為什麼?
像被尖針一刺,全身都緊張了,心突突亂跳,大腦不能指揮自己,木頭一般動也不
敢動。為什麼竟會是他?她逃不過嗎?二人無法互相擺脫?
武龍喊她一聲:
「阿嫂!」
「阿龍是我同村的兄弟,他也是從大陸下來的。」
單玉蓮便寒暄:
「你來了很久嗎?」
「六七年了。」
武汝大插嘴:
「是呀,他一下來我便照應他,我們很老友的,他也幫得手。」
單玉蓮沒有理會丈夫,只面對這個男人,相逢恨晚,她幽幽地道:
「我在惠州,你呢?」
「汕頭,以前在上海。」
生怕他提到什麼,單玉蓮馬上正色,冷淡下來:
「我從未到過上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