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下來,眼中幸福的色彩黯下去,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複雜。
皇甫曜從來沒有聽過聶蘭講過她和皇甫涵的故事,他看著母親的反應,便知道她口中這個晚上肯定發生了難以預料的事情。
聶蘭重複:「那天我是真的醉了,醉得有些神志不清。我忘了皇甫涵是怎麼走掉的,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等我睜開的時候他就已經不見了。我當時的心好慌,我怕錯過這樣一個機會,於是我很著急的到處找他,到處找,抓到人便問。」
「然後有人指著宴會廳的門口說,皇甫總裁不就在那裡嗎?我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真的看到皇甫涵站在那裡。於是我很著急很著急的跑過去,我深恐下一秒他就放開我走掉。我真的喝多了,腳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幸好是他接住了我,他沒有走掉。」她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卻更痛苦起來。
「我記得我當時緊緊抓著袖子,嘴裡一直念著你別走,別離開我。他用很溫柔的聲音說,好。後來的事我便忘了,我記得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而且是在酒店的客房……」那天的酒店房間裡,赤身裸體的她身邊還躺著另一個男人。
「你知道嗎?我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我以為是皇甫涵,但是清醒之後我才發現並不是。」她的語氣裡充滿悔恨,身子都在發抖。
「我忘了自己怎麼走出酒店的,好像還打了那個男人一巴掌。我怕這件事被皇甫涵發現,便找了個地方換了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家,我以為這一切可以瞞過去的。但是三天後,皇甫涵便迫不及待的找我攤牌,拿出我和那個男人出入酒店的證據。那時候我才知道,這一切原來都是他設計好的,只是為了和我離婚。」
「我當時雖然心灰意冷,但是我不甘心,心裡充滿了恨,可是我對他仍捨不得放手。我提到我們以前的情份,讓他給我一段時間的考慮。於是他心軟了,我便這樣暫時搬回了孃家。自那以後我天天鬱鬱寡歡,整天躲在屋子裡。你外公和舅舅只當皇甫涵又欺負我,便在暗中向他使壓,於是他的公司開始變得不順利。」
「一個月以後,在我還為自己的未來茫然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她看著皇甫曜,無疑那個孩子不是別人,正是他。
「後來呢?」皇甫曜將後背倚入座椅,指間的星火映在他的臉上,只是在昏暗的車廂裡依舊模糊不清。
「後來,家裡人都以為這個孩子是皇甫涵的,連皇甫御也這麼認為。皇甫涵的公司又被你外公打壓得厲害,一度快經營不下去了。皇甫涵便在被皇甫御的使壓下,同意將我接回去。」
「可是我知道,這個孩子不是皇甫涵的,皇甫涵也知道,所以他遲早會說出來。於是我讓你外公找到了那個姓韓的女人,然後向皇甫御提出要皇甫集團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皇甫御不知道實情,自然是同意的,我沒想到皇甫涵居然也同意了。他說他會永遠保守你身世的秘密,也可以把皇甫集團讓給我,卻只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讓我預設姓韓的那女人的存在。」
為了那個姓韓的女人,他居然連公司都不要了,願意替別人養孩子,可見皇甫涵有多恨。
「後來你出生了,姓韓的也生了那對野種。我們一直過著貌合神離,不,徹底決裂的日子。」皇甫涵在外帶姓韓的女人出去,從來都不避諱,而她卻佔著皇甫夫人的空名,自己守在皇甫老宅裡。
她守著皇甫夫人的頭銜,她守著皇甫老宅,並不是單單只是為了愛,而是恨。她要佔著這些,讓姓韓的女揹負小三的名聲在外。她要讓他的兒子名正言順的繼承皇甫集團,而皇甫涵的親生兒子,卻只能被人當成私生子。
「皇甫涵是守信諾的人,這些年果然沒有對外提起過皇甫玦的事。後來,皇甫涵與那姓韓的女人死在了山上,我以為這件事會永遠成為秘密。」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還是被挖了出來。
「皇甫涵的死……」皇甫曜看著聶蘭,想問是不是母親造成的。
聶蘭搖頭,他是曾經恨不得殺了他,但是她始終不曾下去手。
「那麼那個皇甫玦呢?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
皇甫玦,這個名字在這刻對他來說將會不一樣,因為帶著血緣。或者因為從小不曾享受過父愛,帶了那麼絲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期待。
然而聶蘭卻搖頭,彷彿是累了,並不願意提這個在她生命中只出現過一次,卻改變了她一生的男人。她說:「那一晚之後,我與他再沒有交際,只後來在報紙上看到,說死了。」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兩人都不說話。聶蘭似乎是累了,頭抵在車窗上沒有再動。
短短幾句話,講述的卻是她大半輩子。
皇甫曜將菸蒂熄滅,脫了自己的外套蓋在聶蘭身上,然後將車繼續開下山去。回到市區景海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鐘。他將聶蘭抱下車,蘭嫂從裡面迎進來,後面卻跟著顧靜恬。
皇甫曜直接將聶蘭抱上二樓主臥,然後給她蓋上被子。蘭嫂溼了毛巾遞給他,皇甫曜替聶蘭擦了擦臉,卸去殘妝後,那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蘭嫂出去,皇甫曜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見聶蘭仍沒有動靜,便要離開。
「曜兒。」聶蘭睜開眼睛,雖然紅腫卻沒有一絲睡意。她問:「你會厭惡我這樣的母親嗎?」
皇甫曜從小有多羨慕別的孩子,有多渴望父親的懷抱,她不是不知道。都怪自己……
皇甫曜唇角勾起慣常的笑,說:「怎麼會?媽,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如果她當初引為大恥,在他還未成型時便打掉。不與皇甫涵糾纏,而是選擇另一條路,也許就沒有今天皇甫曜的存在。
聶蘭閉上眼睛,說:「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媽媽再也不阻止。」她已經沒有力氣過問。
皇甫曜看著這樣的母親,其實胸口還在因為聽到的那個故事鬱堵,抬步向門外走去。
他出了房間,吩咐蘭嫂:「一會兒做點吃的端上去。」
「是。」蘭嫂趕緊應著。
皇甫曜便大步往外走,顧靜恬著急地追了兩步,喊:「大少。」
皇甫曜卻沒理她,頭都沒回,便將車開出去。
銀灰色的柯尼賽格在穿越夜色,駛向最繁華的市區。
彼時的喬可遇哄了晨晨睡下,卻由於今天的新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正在這時,床頭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上面顯示一個曜,讓她心裡一陣狂跳。
「曜?」她左手捂著胸口,小心翼翼地叫。
「你好,請問你是這位先生的女朋友嗎?」那頭傳來陌生的男聲。
「我是,你是哪裡?」喬可遇心驚,著急地問。
皇甫曜是什麼人?他的手機怎麼可能隨便讓別人拿到?喬可遇不由擔心起來。
「我們這裡是霧都,這位先生醉了,請您過來接他一下好嗎?」那頭始終保持著禮貌。
「好,麻煩你說一下地址,我馬上就過去。」喬可遇掛了電話,掀開被子下床,找了件風衣披上,便急急忙忙地出門。
因為著急,步子有些慌亂,反而驚動了隔壁的喬佳寧,她開啟門問:「可遇,這麼晚了去哪?」
「哦,我有點急事,姐你幫我照顧晨晨一下,我很快回來的。」說著,人已經出了家門。
「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喬佳寧嘀咕。
「不用擔心她,後面有人跟著的。」樓少東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腰。
喬佳寧回頭,鼻頭正撞在他光裸的肩上,目光下移,差點尖叫出來。這個不要臉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脫了個精光。
樓少東及時捂住她的嘴,笑著說:「又不沒見過,至於這麼大反應嗎?」說著唇由後吻住她的耳垂。
「走開,我還要去看晨晨呢?」喬佳寧卻趁他不備,大力地推開她,開門去了隔壁房間。
「喬佳寧!」後面樓少東的聲音氣急敗壞,想要追出去,才發現自己什麼也沒穿而止住步子。
喬可遇那邊出了公寓,看看錶時間已經是十一點鐘,外面的計程車都見少了,她焦急地在路口等了很久才過來一輛。
拉開車門,說:「去霧都。」
那司機聽了,不由側目特意地瞄了她一眼。
喬可遇不明所以,但是心裡惦記著皇甫曜,也沒有多想。
「到了。」司機將車停在路邊。
她抬眸望去,在一片霓虹絢爛中找到霧都兩個字,這家店面裝飾很低調,用大幅的落地玻璃,只是燈光幽暗,只隱隱看到裡面一些晃動影子。遠看感覺像鬧鬼似的,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不過想到皇甫曜在裡面,便也不再遲疑,她推門下車,走進去。
其實裡面與在外面看截然不同,與普通的酒吧也沒有別的差別,舞池依就群魔亂舞,倒是有許多座位被隔開,有的地方比較隱秘和較安靜一些。
她進去之後報了皇甫曜的名字,就被侍者直接帶上了樓。樓梯在拐角,特別窄小,隔音卻很好,幾乎聽到下面的動靜。
「就是這間了。」那侍者將她帶到門前,便又下去了。
喬可遇敲了敲門,然後扭開門把。發現皇甫曜安然無恙地坐在房間的大床上,不由鬆了口氣。
皇甫曜看著她進來,唇角勾起一抹笑,說:「她來了。」然後將從皮夾裡抽出幾張大鈔遞給侍者。
那人道了謝,便急急地退出去了。
「曜,你沒喝醉?」喬可遇走過來,明明很清醒的樣子,為什麼讓侍者給她打電話?讓她這一路緊張。
皇甫曜卻沒回答她,眼睛從她身上由上而下掃過,頭髮披散,外面只罩了件風衣,下身還露著睡褲,可以看出出來的特別匆忙。他眼中帶著笑意,彷彿對自己見到的特別滿意。
喬可遇隨著他的目光,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此時的穿著,不由有點發窘。
皇甫曜卻伸手將她拽過去,喬可遇沒有防備,驚呼一聲,人已經跌進柔軟的床墊裡,皇甫曜的身子隨即壓過來。
「皇甫曜,你——」她要問,但是他不給自己機會,吻就這樣鋪天蓋地的壓過來,攫住她的唇。
喬可遇開始推拒著他,想要問清楚。可是他卻死死糾纏住她的唇齒,她感覺到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想到今天的新聞,她猜測皇甫曜今天的反常應該與這個有關。便放棄了掙扎,最後由拒絕慢慢改成迎合,兩人慢慢糾纏在一起。
等到喬可遇神志清醒一點的時候,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皇甫曜褪下去,他的身子貼著自己,滾燙的體溫炙熱地燃燒著她,讓她輕顫了一下。然後心臟緊縮,竟有些緊張。
皇甫曜明顯感覺到她的反應,想到他們最後的一次結合,知道她心理有了陰影。便慢慢的低下頭來,親吻她的唇,她的下巴,她的脖勁,如蝴蝶親吻花瓣一樣的呵護,一路向下。
對不起雖然沒有說出口,卻似乎都隱含在他呵護的吻,他溫柔地看著她,讓她在自己身下軟化,在自己身下徹底綻放。
「小喬兒,小喬兒……」這晚,他彷彿不知饜足地,一遍又一遍地要著她,瘋狂了一般的,狂野而又溫柔,又似乎帶著許多無法說出的東西。
而喬可遇沉浸在他給的溫柔裡,隨著他載浮載沉,一起沉淪。
久久的纏綿,直到失去所有神智……
晨光透過白色的薄紗窗簾,滿滿地灑在酒店的大床上。喬可遇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散了架一般,才想起昨晚的瘋狂,轉頭看向床的另一側,卻發現皇甫曜並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