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響起,喬可遇睜開眼睛,她心裡惦記著皇甫曜根本睡不著。猶豫著從床上起來,踱出房間,便尋著皇甫曜的病房去了。
兩人住在同一層,相隔得也不遠。她站在門口好久,才舉起手來敲門。手指才碰到門板就敞開一條縫隙,才發現門只是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談話的聲音。
想來是有人來探病,彷彿給自己找到了理由般,暗自鬆了口氣,便想著抬頭離開,卻忽然聽到一句:「寶貝兒,你瘋了是不是?咱的命多金貴,就是孩子真出了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再有。再說,上趕著你的女人還少嗎?你怎麼能隨便犯險,替別人擋子彈呢?」
是聶蘭的聲音,兒子雖然脫了險,她卻仍然神色焦慮。只要想到那個情景,就讓她心如同緊繃的弦,可不敢有下一次。
「媽,我這不是沒事嗎?」皇甫曜深知聶蘭的脾氣,也不跟她多解釋,笑得有點無賴。
「沒事,沒事,沒事這傷哪來的?傷在這裡是輕的,萬一……那可怎麼辦?不行,你要保證下次再有這樣的事,絕對不可以再去犯險,那些警察都是幹什麼?那麼多人都保護不了你一個。」聶蘭心有餘悸,疼得六神無主一樣,完全沒有平時雍容華貴的模樣。
相比起聶蘭的緊張,皇甫曜則表現得尤為放鬆,他甚至對著母親笑,揶揄地說:「媽,哪有人還盼著有下次的?」
聶蘭見兒子這副能說能笑的模樣,除了一隻手上吊著綁帶,的確也沒有什麼大事。
面對他嘻皮笑臉,也繼續嚴厲不下去,於是笑罵道:「你這死孩子,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不行了。媽,你剛從國外趕回來肯定累了,趕緊回去休息吧,我這裡有蘭嫂就行了。」皇甫曜對她說著,餘光光瞄到病房門口的藍格子病服衣角,還有一雙家居的粉色拖鞋。
「怎麼,媽擔心你才心急火燎的趕回來,才說了兩句就嫌棄我了?」聶蘭說。
「哪能呢,我不是心疼你辛苦嘛。」皇甫曜說,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門口。
聶蘭也看出兒子的心不在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自然也發現了喬可遇。雖然看不到臉,但是也能猜得出來。
暗中嘆了口氣,她假裝沒發現兒子的異常,揚聲說:「那你早點休息吧,我燉了雞湯再過來。」說完便往門外走。
喬可遇覺得自己此時站在門口,被聶蘭撞上終究不禮貌,身子微旁邊躲了躲,背貼在牆壁上。
聶蘭正開門出來,關上門便朝她看過來,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更令喬可遇窘迫,她只好硬著頭皮衝她禮貌地頷首笑了一下,。
聶蘭則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她一遍,那目光有些肆無忌憚,還是沒看出這個女人哪裡不同,怎麼就偏偏入了兒子的眼呢?
「真是鬼迷心竅了。」她咕噥著,逕自離去。
喬可遇本來被她盯得就不舒服,聽到那句更是莫名其妙,秀眉微蹙。
「一直站門口乾什麼,還不進來。」病房裡的皇甫曜顯然等得不耐煩了,揚著聲音叫。
嚇了喬可遇一跳,回神,摸著被嚇得砰砰跳的胸口,推開了皇甫曜的病房的門。
他右手被綁帶吊著,可能身形太過高大,躺在那張病床上,長腿曲起,微微顯得有些憋屈。
「醒了那麼久才記得來看我,真是沒有良心。」她還沒開口,他便發難。看來他雖人在病床上,但對自己的情況仍然瞭如指掌。
想到他畢竟犯險救了自己,被這樣數落終是臉色發紅。喬可遇也沒反駁,只遠遠地看著他,眸色有些複雜。好久,才出口問:「你還好吧?」
皇甫曜蹙眉,目光穿越過大半個病房投射在她臉上,說:「離那麼遠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喬可遇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過去,站在他的床前。離近了看,他精神看起來很不錯,尤其是唇角那抹笑,似乎又回到以往慵懶自得的模樣。
皇甫曜卻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牽過她的手,目光仔細地從她的臉到身上巡察了一圈,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聲音出奇的溫柔。
雖表面看不出什麼,但畢竟是被劫持,又受了驚嚇,難保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喬可遇搖搖頭,他這樣,讓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皇甫曜在她臉上端詳了半天,確定她是真的沒事。才將身子往裡挪了挪,笑著問:「那要不要陪我躺一會兒?」
明明問得一本正經,卻讓人感覺頭皮發麻,有種被佔便宜的感覺。
「算了,別碰到你的傷口。」她擺手。
「那,坐?」他用下巴點了點床前的凳子,也沒有勉強,似乎出奇的好說話。
喬可遇便依言坐下來,兩人互望著,一時都沒有說話。但是兩人都知道,有些東西會因為昨天發生的事有所改變。區別只在於,他們要不要說開。
喬可遇不開口,皇甫曜看著她不安的神色便知道,她的心結還是沒有完全開啟。他這次學得聰明了,並不急著索要,強求,選擇耐心等待。
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裡。現在只要她還在,她不主動提及不要寶寶,他便也不再勉強什麼了。
並且,他相信,她會改變主意。
……
喬佳寧在醫院陪了可遇幾天,確定她沒什麼事,得知喬媽媽的訊息後,便迫不及待地與樓少東去了外婆的家裡。
而喬可遇接下來的幾天,都留在皇甫曜的病房裡。她本也沒受什麼傷,只是留在醫院觀察。說是照顧皇甫曜,其實什麼也沒幹,裡裡外外都有蘭嫂忙碌張羅。
中間聶蘭來過幾回,對她也不鹹不淡的。若非喬可遇現在有了皇甫曜的寶寶,這會兒不定會被聶蘭怎麼樣呢?
畢竟,她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另一方面,喬可遇被綁的事本來是對外保密的,但皇甫曜住院的訊息卻不脛而走,探望的人也多了起來,走廊上的水果、花束、禮品盒之類的越堆越多,也算是醫院的一大奇景。
這天午後,方誌熠與陳奕帶著一群平時常玩的過來了,弄得病房裡好不熱鬧。喬可遇的孕吐經過這場驚嚇,似乎越來越厲害,勉強撐到將這些人送走,精神已經很不好。
「不舒服就回自己病房去睡吧,何苦強撐著。」皇甫曜走上前來,狀似心疼地摸著她的臉。
喬可遇不自在地側過頭,低聲說:「沒事。」
「真沒事嗎?」他放在她臉上的手卻沒有放下來,半強迫地讓她看向自己。
喬可遇轉過頭,正擦過他湊上來的唇,不由想後退,他的手掌卻改託著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受傷的這些日子,包括她懷孕後,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吻過她,特別想念這種甘甜。
「皇…唔……」剛張口,他的舌就靈活地鑽進去,不給她一絲說不的機會。
喬可遇的手仍抵在他的胸膛上,卻因為怕碰到他的傷口,沒敢太用力。
皇甫曜也吃準了她一點,變本加厲地加深這個吻,很迷戀這個感覺,很渴望這具嬌軟的身體。這是身為一個男人正常的反應,他並沒有覺得不妥。
所以本該只是溫存的一個吻,已經漸漸變了味道。身體的溫度在逐漸升高,手也探進了她的衣服裡,留戀在每一寸細膩的肌膚之上。
這種美好又急於紓解感覺,幾乎可以要將每一個男人逼瘋,他微喘著氣,呢喃:「小喬兒,我想要你。」聲音是魅惑的磁性,衍生出無限綣繾,卻如同破除魔咒的咒語,讓喬可遇如夢初醒。
她驟然睜開眼睛,看到他眸子裡映出的自己,一臉沉醉,眼中帶著尚未清醒過來的迷離。
「怎麼了?」感覺到她身體的驟然收緊,他撫著她背脊的手滑下來,勾住她的腰身問。
喬可遇微踮著腳尖,聽到他的問話時低下眸子,臉上還帶著未退的潮紅,躊躇地說:「你的傷還還沒好。」
不知道為什麼不敢直視他的眼神,就連想拒絕都變得不那麼理直氣壯。
「唉,真是折磨人。」他抱著她笑,額頭挨著額頭,氣息全噴拂在她的臉上,癢癢的,她的臉色無端的更紅。
「別鬧。」她推著他,板著臉,心裡升起煩燥,這種感覺越來越不正常。
「誰說我鬧了,我是認真的,不信你摸摸。」他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復甦的欲。望上。
滾燙的炙熱觸感,讓她立馬意識到那是什麼,猛然甩開他的手,氣惱地叫:「皇甫曜!」真沒見過他這麼沒臉沒皮的。
皇甫曜看著她氣惱的樣子笑,這幾天都一副小媳婦的乖巧模樣,真的好久沒看到她這種反應了,不由想要好好逗逗她。
腳步向前,喬可遇下意識地後退,他傾過來的身子正將她壓在牆壁上,說:「乖,讓我緩解一下,不然會憋壞的。」這話也不知道是真的存心逗她,還是真的幹什麼,一副準備耍流氓,對她上下其手的模樣。
「去死!」喬可遇推開他,紅著臉就往外跑。
「小心點。」皇甫曜見她慌不擇路,又擔心肚子裡的孩子,不由出聲提醒。
只是喬可遇還沒到門口,虛掩的病房的門就被人開啟。
皇甫御帶著韓少瑋走進來,喬可遇及時煞住腳,不然非撞在一起不可。
皇甫御則看著她皺眉。
皇甫曜在外面玩,他一向不會過問,當然也過問不了。但是皇甫曜這次出事,他雖然知道的不多,但他也多少有些耳聞,是與個女人有關。不用猜,就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這一幕,他料定是眼前這個女孩子。
只是皇甫曜並不喜歡喬可遇,一則她沒有皇甫家需要的聯姻背景,二則他認為能被包養的女人,也不會是什麼好貨色。
站在他身後韓少瑋進門後,也只是盯著喬可遇,剛剛見到的那一幕,讓他神色複雜。
皇甫御的態度她倒是不在意,反而是韓少瑋,因為認識,更因為他與韓少琛的關糸,讓她不敢直視,微微垂下眼眸。
「爺爺。」皇甫曜看到兩人進來,收正了玩鬧的神色。
「怎麼受傷了也不說一聲?我還是聽你王伯提及才知道的。」皇甫御將目光從喬可遇身收回來,與她擦肩走上前來,這話裡多少有些責備的成份。
「又不是什麼大傷,省得你替我擔心。」皇甫曜說,不過看錶情有點漠然,並沒有多少誠意。
韓少瑋始終沒有說話,皇甫御給了他個眼色,他便上前將提來的東西擱到茶几上。
皇甫曜裝作沒看見,對還站在那裡的喬可遇,說:「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杵在那裡幹什麼?」
下意識的,他並不想讓她面對皇甫御,爺爺這個人太功利。他看喬可遇的眼神,讓皇甫曜隱隱感覺不安。
喬可遇則是瞪了他一眼,才轉身出去。
自皇甫御贊助韓少瑋在外面成立公司以來,他與皇甫曜表面維持的祖慈孫孝,也有些變了質。所以兩人在病房裡只是簡單地聊了幾句,皇甫御便離開了醫院。
「爺爺,你先走,我還有點事。」停車場裡,韓少瑋將皇甫御送上車,突然對他說。
「去見剛才那個女人嗎?」皇甫御突然抬頭問。
他雖然不動聲色,卻將一切看在眼裡。韓少瑋看那個女人的眼神很不對勁,分明是認識的,且應該有所牽扯。
「嗯。」韓少瑋很慎重也誠實地點頭,補充道:「爺爺,她曾經是阿琛很愛的那個女孩。」
這話不知深意為何,卻讓皇甫御眸色微變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如常,衝他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謝謝爺爺。」韓少瑋說完給他關了車門。
韓少瑋站在停車場,一直目望著那輛黑色賓士駛離醫院,完全離開自己的視線,才轉身折回住院部去,來到護士臺。
「你好,麻煩請幫我查一下,有位叫喬可遇的病人住在哪間病房?」一身剪材合體的西裝,臉上掛著適度的微笑,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很容易博得好感。
那小護士連忙站起來,臉微紅了一下,說:「稍等,我幫你查一下。」
小護士在電腦輛進喬可遇的名字,她的病史,所用藥物,住院時間記錄,以及病床號全部顯示出來。臉上一喜,回答道:「查到了,在8樓802。」
與皇甫曜同層。
皇甫曜蹙眉,又問:「那麼請問,她到底哪裡不舒服?是因為什麼原因住院的?」
剛剛見面的時候,她看起來表面並沒有什麼不妥,但為什麼會穿病號服?
那護士以為他是家屬,便笑著好心地安撫:「先生不用擔心,她已經脫離危險,肚子裡的寶寶也沒有問題,很健康哦。」
「寶寶?」韓少瑋聞言卻臉色驟變。
「是啊,喬可遇懷孕了,你不知道嗎?」護士看著他的反應反問。
韓少瑋的表情卻像被雷劈到,接下來那護士又嘰嘰喳喳地說了些什麼,韓少瑋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思緒翻湧,心情複雜,只覺得胸口憋得難受,更分不清是驚是痛還是怒?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喬可遇懷孕了!
她怎麼可能懷孕?怎麼可能懷上皇甫曜的孩子?他不能接受!
胸口憋著那口氣,乘著電梯上去,直奔護士所報的病房號,他連門都沒敲便推門進去。
喬可遇那時正在坐在床上假寐,聽到動靜後睜開眼,還沒弄清楚狀況,就看到韓少瑋闖進來。
「喬可遇,你懷孕了?」韓少瑋問,聲音像極力壓抑著情緒。
喬可遇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只能楞楞地點頭。
「你…你怎麼能懷上皇甫曜的孩子?!」韓少瑋的聲音揚高,仍然帶著不可置信。
但是他胸膛起伏的厲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顯然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喬可遇則眸色茫然,還有點搞不清狀況,怔怔地問:「為什麼不可以?」
「你怎麼對得起阿琛,怎麼對得起!」韓少瑋吼,那樣子像是要將她從夢中吼清醒過來。
喬可遇被他吼得耳膜發痛,並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只隱約聽到提起韓少琛的名字,臉色頓時變得格外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