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認真的,不信摸摸看
「大少別動。」方誌恆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皇甫曜俊美的臉色一凜,下意識地將喬可遇護在懷裡。她抬眸,透過皇甫曜的肩頭看過去,正看到方誌恆手裡的黑色槍管抵在皇甫曜的後腦上。
眼睛不由睜大,槍支這東西對他們這些混黑道的人來說稀鬆平常,但喬可遇畢竟是普通人。除了電視上,可從沒見過真東西。
但是它的作用和危險性,因為電視劇的原因已經普及到幾歲的孩子了。喬可遇的胸口不由緊窒,下意識地揪緊皇甫曜的袖子。
皇甫曜倒是在片刻間恢復淡定,唇角勾著慣常的笑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其實只要親眼見到她尚且安好,他便已經心安。
「別衝動,線路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走。」他出聲安撫方誌恆。
「外面被我撂倒的兩人是警察,大少確定我還可以走?當我是傻子不成?」他咬著牙,槍管抵著他的腦袋往下壓了壓。
若是自己死了,定要皇甫曜他們一家三口陪葬。
「你挾持我做人質,他們不敢亂來。」皇甫曜聲音凝重,但是在給他出主意,只為了暫時保證喬可遇和自己的安全。
方誌恆沉吟。
在s市,皇甫曜的確有這本事。若是他真出了事,整個市區都不會安穩。所以關乎他的安危的事,上到市委,下至黑道都要三思斟酌。說得再大點,驚動中央也都是大有可能的,所以外面那些人應該都會顧忌。
「那就麻煩大少跟我走一趟。」覺得可行,便不再耽誤。這麼做也不過是博一博,總比束手就擒好。方誌恆自己心裡清楚的很,就他從前犯的那些事,進了局子必死無疑。
「好。」皇甫曜爽快地答應,並慢慢放開喬可遇站起身來。
喬可遇心臟收緊,下意識地回攥住他的手。
皇甫曜不動聲色地給她使眼色,讓她放手。
喬可遇自然看得懂他的意思,他想方誌恆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可以趁機脫身,可是……她看著此刻的皇甫曜,手粘住了般,就是不願意鬆開。
皇甫曜蹙眉,強行抽回自己的手。
那一刻,喬可遇掌心突然空落,感覺自己緊握的東西即將驟然失去,她分不清那是什麼。好像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之所以熟悉,只是因為曾經體會過這種失去,就如同突然知道韓少琛結婚,就像毫無預警的知道他死亡,永遠離開了自己。
但是面前這個人是皇甫曜,那囂張霸道,乖戾跋扈,只會欺負自己,強取豪奪的皇甫曜。但是他此刻卻隻身犯險,只為了救自己而來……
「一起,誰也別想脫身。」方誌恆的聲音打斷了她所有的思緒翻湧。
方誌恆不是傻子,自己雖然現在制著皇甫曜,但是他知道皇甫大少的身手,在黑道上也是出了名的。所以自己對皇甫曜,這變數太多。帶著喬可遇雖然是累贅,卻能讓皇甫曜有所顧及,不敢輕易動手反擊。
皇甫曜聽了他的話,眸子果然驟然轉冷。
「快點。」方誌恆催促,可不在乎他們的想法。
喬可遇聽話地從床上下來,雖然跟著方誌恆很危險,但是因為有皇甫曜在,反而讓她覺得比自己在這屋子裡時心安不少。只是她太久沒進食,腳下痠軟,落地便趔趄了一下。幸好皇甫曜眼疾手快,及時攬過了她。
「沒事吧?」他緊張地看著她問。
此時的喬可遇臉色蒼白,因為缺少睡眠,眼睛下全是一團團的青暈。又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所以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很差。
喬可遇搖頭,心思卻不在這裡,只暗罵自己這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皇甫曜見到她眼中的懊惱,好心情地勾了下唇角,甚至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額前的發,帶了那絲寵溺的味道。
「大少,最好別亂動,我可不敢保證下次會不會開槍。」方誌恆警告的聲音響起來,提醒著他們現在的處境。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在自己面前溫存?
皇甫曜回神,將喬可遇攬在自己的懷裡,慢慢往外走。經過外面的房間時,喬可遇看到陶瑤栽歪在地上,額頭上還帶著血,不知是死還是僅昏了過去。
「她不會有事的。」皇甫曜看出她的心思,出聲安撫地說。
喬可遇點點頭,也知道現在不是同情心氾濫的時候,他們兩人的安危都保證不了。
兩人在方誌恆的指使下走出房子,11月末的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皇甫曜唯有把她抱得更緊一些,還好自己的風衣能遮住她嬌小的身子,下巴抵在她的前額,儘管給她多一點溫暖。
出了高牆大院,那些警察幾乎是一瞬間都從黑暗中湧上來,但是待看清拿槍指著皇甫曜的方誌恆時,不由倒抽了口冷氣。
也許是沒料到那兩個身手不錯警察被方誌恆撂倒,但又不能太意外,這種危險的事情本來就變數頗多,如今唯有隨機應變。
「別動,不然我會讓他們死得很難看。」方誌恆目光沉著地盯著圍上來的警察,出聲威脅。
「你也不要衝動,千萬別傷害人質,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那姓方的隊長站出來穩住他。
「給我準備一輛車。」他要離開這裡,只要帶皇甫曜離開這裡,皇甫曜便一定不會讓警方知曉丁瑞提供的路線(因為這是規矩,不然會給丁瑞和他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那麼自己就必定安全。
「好,我們馬上準備。」方隊人應著,給旁邊的下屬使眼色。
很快,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警察在方誌恆的指示下,全部撤出巷口,與他們拉開500米的距離,接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巷子口。
「小喬兒,一會有機會照顧好自己,往有警察的地方跑,別管我。」趁著方誌恆與警察周旋,皇甫曜貼著喬可遇的前額低聲說。
喬可遇聞言望著他,她明白他的意思。如若有機會脫身,自己無疑是皇甫曜的累贅。但是如果自己輕舉妄動,指著他的那把槍可不長眼睛。
喬可遇看著暗黑中,方誌恆那一雙冷靜沉著,又透著無比陰狠的眼睛。
他,如果真傷了皇甫曜該怎麼辦?
皇甫曜卻託著她的後腦,讓他看向自己。
喬可遇的目光轉過來,還是那張魅惑叢生的臉,他也望著自己。夜晚昏暗的光線下,他臉上線條更顯冷毅,眸中帶著堅定。
喬可遇朝他輕點了下頭。
「快走,說什麼悄悄話呢。」方誌恆拿槍用力戳了一下皇甫曜的後背。
痛意透過不算厚重的衣料傳來,皇甫曜的眸色冷凝。但是他沒說話,摟著喬可遇繼續一直往前走,慢慢接近巷口那輛車子。
這時候的方誌恆其實比任何時候都緊張,他雖然手裡有人質,但是自己畢竟被那麼多槍支彈藥對著,稍不留神便會性命不保。
他一邊拿槍指著皇甫曜,一邊謹慎地留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農村雖說建設的好,但衚衕裡畢竟沒鋪柏油路,條件稍好一點兒的人家會鋪土窯裡燒製的磚。恰巧,他們待的這家出了門,便挨著的便是村頭的小馬路,所以啥都沒鋪,土質的地面凸凹不平。
警方提供的車子就停在馬路上,門口距離馬路只有200米左右的距離。喬可遇腳下無力,本來就依靠著皇甫曜,心裡又緊張,因為皇甫曜的話藏著心事,所以一時不察便趔趄了一下。
方誌恆眉頭跳了一下,皇甫曜伸手拽了她一把,身子趁機矮下半截。埋伏在暗處的狙擊手這時逮到了機會,子彈帶著破風的力道直射方誌恆的腦門而來。
本是萬無一失的一槍斃命,卻偏偏出了偏差,方誌恆身子隨著皇甫曜彎下去,本意是想要制住他,所以子彈沒有打中他的腦門,而是沒入了肩頭。
皇甫曜沒有回頭察看他的機會,聽到槍聲,便只抱著喬可遇往安全的地方躲。方誌恆舉槍朝著逃開的兩人射去,子彈出膛的同時,身子已經被射成了馬蜂窩。
喬可遇本來被皇甫曜護著,突然感覺到他貼在自己後背的身子僵住,然後身子壓下來,背部驟然增加的重量讓她驚覺不妙。她停步回頭,他的臉靠著她的肩窩,唇正擦過自己的臉頰。
「皇甫曜,你怎麼了?」顧不得這些無意間造成的曖昧,她著急地看著他。
皇甫曜唇角勾了下,漂亮的桃花眸子帶著晶亮光芒盯著她,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這時,寧靜村莊裡突然傳來的槍聲,已經引得許多村民出來觀看。幾名警員迅速上前,確認了方誌恆死亡,讓人直接將屍體帶走。
然後從喬可遇被綁的那橦房子裡,抬出了昏迷的陶瑤和兩名受傷警員。最短的時候內,場面被完全控制住,那方隊長慢慢朝他們走過來。
喬可遇還在回望著皇甫曜,覺得哪裡不妥,手不自覺地拽著他的手臂問:「到底怎麼了?」便要轉過他的身子察看。
大概是牽動他的傷口,皇甫曜呲了一聲,但他卻紋絲不動,抓著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問:「如果我死了,小喬兒你會痛嗎?」
這話問得喬可遇更加不安,手強行從他包裹的掌心裡抽出來,慢慢摸上他的後背尋找答案。然後感覺他身子繃緊,自己掌心粘稠,鼻翼間似乎瞬間便盈滿濃郁的血腥味。
她慢慢將手掌舉起,果然看到刺目的紅。
「皇甫曜……」心不知為何驟然揪痛,痛到不能言語,痛到呼吸緊窒,然後陷入黑暗。
「小喬兒!小喬兒!」耳邊傳來他急切的叫聲,腰上多了一股很緊力道,她的臉貼著那具帶著溫度的胸膛裡。真好!
耳邊出現混亂的聲音,還有急切的吼叫,外面的世界好像特別雜亂。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在逃避什麼,害怕知道哪些訊息。
但是她卻不想醒,只是自私的不想堅強,只有這樣,那些被自己依附的人便不會狠心的一一離開自己。只要不醒過來,便不會再聽到讓自己難以接受的訊息,還可以假裝一切安好……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終於恢復安靜。
「醫生,她已經睡了很久了,為什麼還沒醒?」溫和又透著急切關懷的聲音響起,好像記憶中的姐姐的聲音。
「她的體質一直很差,又加上長時間的精神緊張,造成疲勞是正常的,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是個男人的聲音,這口吻好像醫生。
接著便是翻掀紙張的聲音,吩咐身邊的助理注意事項,接著關門,世界又歸於平靜。
一條溫熱的毛巾慢慢地覆在臉上,好像有人在輕輕地給自己擦拭,她說:「可遇,早點醒過來吧,別讓姐姐擔心。」
難道不是夢?真的是姐姐嗎?
心裡帶著疑問,她慢慢張開眼睛,然後一個剪著俏麗短髮的女人,她很瘦,但卻很漂亮,尤其五官與自己很相像。唯一不同的是下巴尖削,眉宇間微帶著些清冷。
「姐姐?」她吃了一驚,連忙坐起來。
「身子還虛著呢,趕緊躺下。」喬佳寧扔下毛巾,趕緊壓住她,讓她躺好。
「姐姐,真的是你?」喬可遇彷彿還有些不能相信,手緊抓住喬佳寧的手,感覺到真實的觸感。
「傻丫頭,當然是我。」佳寧心疼地看著他,拿手幫她捊了捊耳邊的髮絲。
「姐姐,你這幾年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媽媽有多想你,多擔心你。」喬可遇卻激動地抱住她,心裡悲喜交加,眼淚啪啪地掉下來,滑入佳寧的衣領裡。
喬佳寧也回抱著她:「對不起可遇,讓你承受這麼多。我偷偷回來過,那一次正看著你挽著媽買菜回來……可是我不敢出現,我一直覺得沒臉見媽……」
當年她是那麼驕傲,打小就懂自己想要的、想追求的是什麼。所以不曾顧及母親的感受,選擇與樓少東私奔。但是在親眼見證了他的「背叛」之後,卻只能懷著孩子,失魂落魄地選擇回到母親的懷抱,尋求最後的一絲溫暖。
她那時身心俱傷,只想躲進母親的懷裡大哭一場。但是恨鐵不成鋼的喬媽媽,給她的只是一頓咒罵。讓她滾,說沒有她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那天還下著雨,從小自尊心極強的她,在母親的罵聲裡狼狽地逃出家門。母親的字字句句都釘在她千瘡百孔的心裡,她不怨媽媽,只怨自己識人不清。沒聽媽媽從小教誨的話,所以追悔莫急。
這些年在外漂泊,她不是不想家,不惦記母親。但是她始終走不出當年的陰影,始終沒能找到一個能讓她安定的人帶回來讓喬媽媽安心,所以她不敢回家,不敢見媽媽和妹妹。
「姐姐,媽當年說的都是氣話,她有多惦記你你知道嗎?你走後不久,她便冒著大雨出去找你了,只是一直沒找到,然後大病了一場。」如果那天自己在家,她相信事情絕不是這個樣子。
喬可遇吸了吸鼻子,又說:「媽媽這幾年的身體一直不怎麼好,雖然嘴上提起你的時候極少,但是夜裡常常摸著你用過的東西流淚。所以姐姐,不要再離開了,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就算真的要離開,至少,讓我們知道你訊息。」說完,她摟得喬佳寧更緊。
沒有什麼比骨肉親情更讓人牽絆,尤其在經過了母親的這場大病之後,讓她明白所有的種種與這些比起來,都不再重要。
「好,我不走了,不會再走了。可遇,你別激動,醫生說你不能激動的。」喬佳寧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喬可遇抱著佳寧好一會兒,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然後鬆開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裡的淚還沒幹。
「都多大了,還這麼愛哭。」佳寧說著她,自己的眼圈也是紅的。
「對了,姐姐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問著,終於想起這個問題,目光掃了遍病房周圍,確定自己是在醫院裡,沒錯。
「是皇甫大少通知我來的。」佳寧回答。
「對了,皇甫曜呢?」昨天暈迷過去時的畫面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她方如夢初醒,終於想起還有個為自己受傷的男人。
他中槍了,傷在哪裡?她都沒有弄清楚,只看到滿手的血便暈了過去,這會兒終於知道慌亂起來。
「別慌,別慌,他沒事,只是肩胛中槍,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喬佳寧趕緊回答。
喬可遇抬頭看著她,確定她並不是在騙自己,心終於安下來。
他沒事就好!
「先吃點東西吧,醫生說你超過二十四小時沒吃東西了,只輸營養液是不行的。而且,也要為肚子裡的寶寶的著想。」喬佳寧說著,將桌子上備的雞湯端過來。
說到寶寶的時候,儘量讓自己口吻正常一些。她不知道妹妹與皇甫曜之間的關糸,她甚至樂觀地想,皇甫曜能為妹妹擋子彈,應該是個被呵護的寶寶,是愛的結晶。
聽了喬佳寧的話,她手下意識的摸向小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是不是說明,寶寶在自己的肚子一切安好?
說不清心裡是鬆了口氣,還是沉甸甸的,面對這個問題時,她心情仍然複雜。
「別擔心,醫生說寶寶很好。」喬佳寧看她出神,誤會她在為肚子裡的寶寶擔心。
有些話還是不能說,喬可遇只能對她勉強地笑了一下,然後心不在焉地吃下她餵過來的雞湯。
因為自己與皇甫曜之間太過複雜,內幕比姐姐與樓少東當年還不堪,最起碼他們當年是兩情相約的。自己與皇甫曜又算什麼?所以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啟口,只能沉默。
喬佳寧給她喂完雞湯,看她精神仍不好,便勸她睡,自己則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