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能有如此大悟,燕某也為你高興,來,這一杯,敬沈大人的頓悟。」
倆人再次對飲。
燕思空笑道:「看來,自從沈大人頓悟後,在謀略上就大展所長,都會算計人了。」
沈鶴軒笑了笑:「算計,我原本就會,只是從前不屑罷了,但我需得向燕大人學習,否則何以保家衛國,盡人臣之本分。」
燕思空不贊同地搖首:「看來沈大人悟得不徹底,怎的還守著這份愚忠。」
「我並非愚忠,正如我說,我理解你,但不認同。」沈鶴軒的眼神變得清明,「我問你,你自以為除昏君,扶明主,就能光復江山,可昏君的兒子一定是昏君嗎?明主的兒子一定是明主嗎?歷朝歷代不過治亂迴圈,再聖明的君主,一旦殯天,也難保不會人亡政息,治大國若烹小鮮,求的是一個‘穩’字,才使國祚綿長,你如此禍亂天下,只會禮崩樂壞,民不聊生!」
燕思空雙目圓瞪:「你這番說辭,與那幫尸位素餐的腐吏有何區別?你我剛入仕時,不,天下所有讀書人入仕時,哪個不是一腔熱血與抱負,卻最終被暮氣沉沉的官場消磨掉了所有的志向?你說明主未必有明主繼,我告訴你,一代人終一代人之事,當朝天子昏庸,就扶一位賢明之君替之,下一朝天子昏庸,便有下一代人替天行道,若我們都袖手旁觀,便只是看著腐爛的地方繼續腐爛,直至爛遍全身,再無可救藥!」
倆人隔空對視,目光均是凌厲萬分,互不相讓,他們心裡明白,誰都無法說服誰,因自己心中的堅持皆如五嶽般無可撼動。
他們同時籲出一口氣。
沈鶴軒淡道:「我早已知道,你我之間,確實‘南腔北調’。」
燕思空苦笑一聲:「是啊,但沈大人能夠理解我,已令我十分欣慰,或許我們彼此,是最理解對方之人了。可也正因這理解,你我便連‘和而不同’都做不到,註定……要為敵了。」
沈鶴軒為他們倒了第三杯酒:「可惜,可惜。我從前曾引你為知己,又以為被你矇騙看錯了人,如今兜兜轉轉一大圈,最終發現,你我確實是知己。」
倆人鄭重碰杯,飲盡了杯中酒。
燕思空掩袖輕拭嘴角:「一句‘知己’,燕某受寵若驚。」
「其實,你我未必非要為敵。」沈鶴軒凝望著燕思空,「扶楚王登基,不也是你的願望嗎,如今只要讓他收復叛賊,凱旋迴京,成為太子,再規勸陛下早日讓賢,一切便能遵循禮教,順理成章。」
燕思空勾唇一笑:「封野不仁,我未必不義,何況還是你們陷害於我。」
「兵不厭詐,你不會是記恨我吧。」沈鶴軒道,「再說,陷害離間之事,你對我也沒少做。」
「兩軍交戰,你我各位其職,談何記恨,沈大人言重了。」
「燕大人是睚眥必報的,就算你不恨我,你……」沈鶴軒冷笑道,「不恨封野嗎?」
燕思空微微傾身向前,笑道:「我與他青梅竹馬,又曾經兩情相悅,要說不恨,那是大話,可……若要我助楚王去對付他,楚王需得給我多大的好處?」
「楚王對你器重有加,你要什麼,他或許都會給。」
「那我該要什麼呢?」燕思空陰森一笑,「沈大人這般試探我,無非就是想知道,我究竟想不想留下來。沈大人既想利用我除掉封野,又怕我謀私,威脅你的地位,世上哪有那兩全其美的好事兒,我若在此,沈大人需得無時無刻防備著我,我若是你……」燕思空伸出手,在脖子上輕輕一抹,「就該殺了我。」
沈鶴軒眸中閃過一絲殺氣:「燕大人饒過我的命,我感念在心,其實是不想殺你的,你若就此消失,不被任何人找到,該多好。」
「我已決定歸隱,奈何他們不肯放過我,不如沈大人幫幫我,將我送走吧。」
沈鶴軒搖搖頭:「晚了,楚王定會派人時刻盯著你。」
燕思空嘲諷一笑,沒有說話。
「因而我想勸你,將功折罪,他日回京,我和楚王為你在陛下面前求情,讓你和妻女團聚,或許是你今生最好的出路。」
燕思空抓過酒壺,豪氣地將酒直接倒進了嘴裡,幹掉了半壺酒,他一抹唇角,咧嘴一笑:「我這一生的出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他站起身,「燕某不陪沈大人在此處受凍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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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一定能寫完,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