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逐王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陳霂策動馬兒狂追,並大聲指揮:「東西兩面都守住了,別讓它跑了!」

一時間,吆喝聲、馬蹄聲、狗叫聲連成一片,那剛從寒冬中甦醒、尚顯萎靡的樹林,瞬間生動熱鬧了起來。

陳霂身邊所有的侍衛都去包抄雄鹿了,只有燕思空緊緊跟著陳霂,他有些擔心陳霂這麼求強心切,會從馬上摔下去。

「駕——駕!」陳霂緊追著雄鹿在林中奔跑,速度快得令人眼花。

燕思空在後面叫道:「殿下,小心安全啊!殿下!」

就在陳霂已經拉近了跟雄鹿的距離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燕思空扭過頭,原來是另一夥人從東南面橫插了進來,目標也是那頭雄鹿,他定睛一看,為首的正是二皇子!

陳霂也發現了二皇子,目光一冷,更加奮力地追向雄鹿。

二皇子僅比陳霂小了一歲多,個頭也快要與陳霂齊平了,自然不甘示弱,不僅追了上來,還挽起了弓,想要先一步搶下那頭雄鹿。

陳霂咬起牙,也腿夾馬腹,想要拉弓射箭,可他眼前林木叢叢,視野遠不如二皇子開闊,那雄鹿速度快得已經將要重影,別說他一定射不中,就算二皇子也不太可能射中。

「殿下,太危險了!」燕思空急叫道。陳霂這般冒險,很可能從快馬上摔下去!

陳霂卻是充耳不聞,顯然不能忍受二皇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逐得雄鹿。他到底年少,在狂奔的馬上保持身形已是艱難,拉弓時身體直晃,看上去非常危險。

燕思空手中馬鞭甩得啪啪響,奈何始終追不上陳霂的馬。

只見二皇子拉弓指向了雄鹿,可箭矢卻分明朝著陳霂馬頭前方射了過去!

陳霂一驚,不得已扔下弓,一把拽住韁繩,狠狠勒住。

馬兒頓時受驚,前蹄彈地而起,馬身幾乎直立於空中,陳霂再也堅持不住,雙腿一軟,韁繩脫手而出,人從馬上掉了下來。

情急之下,燕思空也顧不得許多,飛身躍起,撲向了陳霂,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尤其護住了頭,倆人雙雙滾落地上,直至燕思空的背部撞上了樹幹,才被迫停下。

燕思空只覺渾身劇痛,眼前頓時發黑,雜亂的畫面在腦中奔騰而過,他在半昏迷間掙扎著。

「先生!先生!」陳霂被燕思空護在懷裡,只受了點皮外傷,馬上就爬了起來,他看著燕思空額上湧現獻血,怒吼道,「陳椿你大膽,你想行刺太子嗎!」

二皇子陳椿坐在馬上,冷冷地看著陳霂,臉上沒有一絲懼意,不鹹不淡地說道:「皇兄息怒,弟弟只是想射鹿,絕不敢冒犯皇兄。」

「你、你混蛋!」陳霂大吼道,「來人,來人啊!」他渾身發抖,半是氣恨,半是羞辱,他身為堂堂太子,卻被欺壓至此!

侍衛們從四方衝了過來。

「快抬架子來!」陳霂抱著燕思空,眼圈泛淚,「先生,先生,你沒事吧,你別嚇唬我。」

燕思空微弱地睜開眼睛,輕聲道:「臣,無礙……殿下呢?」

陳霂搖頭,哽咽道:「都是我的錯,我急功近利,還連累先生受傷。」

「殿下不必……自責,臣沒事……」燕思空按照疼痛的部位,稍微自診了一下,大約肋骨是斷了,腦袋怕也破了,不過手腳都還有知覺,應該是沒有大礙,只是實在疼得發抖,心裡恨極了陳椿。倘若陳霂有個好歹,他付出的一切都可能功虧一簣。

這時,有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的響起,燕思空在模糊地視線中,認出了封野常騎的那匹馬,不是醉紅,而是一匹黑馬,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上上良駒。

封野行到近前,看著一身髒汙狼狽、虛弱地躺在地上的燕思空,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翻身就要下馬。

燕思空卻朝他搖了搖頭,倘若封野這時候露出破綻,他們就完了。

封野硬生生頓住了,手指將韁繩握得咯咯直響,嘴唇也在顫抖,他用盡了所有的意志力,才阻止自己去到燕思空身邊。

陳霂抬頭看了封野一眼,遷怒道:「封野,你見了本殿,為何不下馬?」

封野用力抑制著自己的聲音,以防被人聽出波動,他淡道:「這頭鹿害得殿下險些受傷,實在該死,臣獵了它來,獻給殿下,由殿下發落。」他穩坐馬上,口氣雖平淡,態度卻十分狂傲,根本沒有下馬的意思。

陳霂愣了愣,往封野身後看去,封府的侍衛赫然拖著那頭重逾三四百斤的雄鹿。在這樣複雜的林木間,獵得一頭四處逃竄的壯年雄鹿,是何等的困難,封野卻說得像是在圍欄裡抓了一隻雞那般輕易。

陳霂咬緊了牙關:「本殿再不濟,也不屑拿別人的獵物邀功!」他的嘴唇被生生咬出了血來,可他卻絲毫不覺得痛,比起他所遭到的屈辱,疼痛算得了什麼,陳椿、封野,一個個地都不將他放在眼裡,一個個地都傷害燕思空!

侍衛將拖羊的架子改裝了一下,鋪上乾淨的雨布,抬了過來:「殿下,把燕大人放上來吧。」

陳霂輕柔地在燕思空耳邊說:「先生,你忍一忍,我馬上送你回去找御醫。」

燕思空點點頭。

陳霂小心翼翼地橫抱起燕思空,放在了架子上,他眼中是難以掩飾的心疼和著急。

封野怔怔地看著陳霂。

侍衛將架子抬了起來,陳霂用袖子輕柔擦拭著燕思空的臉,紅著眼圈說:「先生,我們現在就回去,你哪裡疼就告訴我。」

封野的眼神逐漸冷了下去,他在陳霂臉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情緒,他不敢確定,可又無法不去擔心,那樣的神情,本不該出現在陳霂的臉上,陳霂對燕思空的態度,也不該如此地……如此地……

「無妨……」燕思空的眼睛越過陳霂,偷偷看了封野一眼,明明有萬千語言,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只一眼,那彷彿在無聲向他求助的一眼,封野的心都揪痛了,他心裡恨得要滴血,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把燕思空從他眼前抬走,而他甚至不能親自安慰一句。

燕思空閉上了眼睛,只覺心力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