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薇躺了一會,已經從腦海裡那些雜亂的片段中,拎出來了最要緊的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個身體是怎麼受傷的?
對了,四奶奶是為了撿一樣掛在樹枝上的東西,從假山上摔下去才摔傷了頭。
這件事情從根子裡就透著古怪。
四奶奶作為高門大戶裡的主子奶奶,怎麼會需要親自去撿東西呢?她的身邊,應該至少會跟著一兩個丫鬟的。就算是一時間沒有丫鬟跟著,她也可以等丫鬟來找她了,再讓她們去撿啊!何必自己冒險去撿呢?除非那東西很重要,四奶奶等不及丫頭們過來了。
寄薇腦子裡亂紛紛的,一想多了,就頭暈。可她不得不想。她如果想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存活下去,想要保住她的女兒蓓蓓,就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以前她給劇組裡的演員們化妝的時候,也順便看過很多古裝劇的排演,從那些劇情裡她學到很重要的一個知識: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用意的。
就像大奶奶邱氏帶著太醫來看她,看似平常的舉動,說不定裡面就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波瀾暗湧。
邱氏在來之前,肯定知道她醒過一次的。可是,她為什麼要再問一次,問得這麼詳細呢?可見,邱氏對四奶奶是怎樣從假山上摔下去的,也有著疑惑。在這大宅院裡面生活,最要緊的是耳聰目明,將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裡,這樣才好有個應對。
這忠勇伯府,除了邱氏,只怕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因此,寄薇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小心在意。一旦行差踏錯,露出了破綻,說不定等待她的,就是滅頂之災。
寄薇皺著眉頭回憶,想起來了,那樹枝上的東西是一個抹胸,而且很像她親自繡的一件抹胸——月牙白綢緞的底子,上面繡著兩朵並蒂蓮花,卻沒有繡葉子。
這就難怪了,抹胸是多麼私密的一件東西,難怪她要急慌慌地去撿。可也不對啊,這麼私密的東西,怎麼會大大咧咧地掛在假山旁的樹枝上呢?
當時的蘇寄薇不是沒想過,這件事透著古怪。她是繡了這樣一件抹胸,當時她生了女兒,四爺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她安心休養。她因此對四爺滿懷情意和感激,想著他稱讚她膚瑩如玉,穿白色的好看,特意做一件月牙白的抹胸來穿。
可惜抹胸才繡了一半,就聽說太太送了兩個伺候的丫頭來,讓四爺收房了。那個抹胸,她再也繡不下去了,就那樣放在了箱子底。
難道誰又把它翻出來了,故意扔在了這裡?能夠接觸她貼身衣物的,總不外乎幾個大丫頭,難道她們竟敢做出背主的事情?
掛著那抹胸的枝子離得有點遠,她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繡的那件。可是,這件東西掛在那裡,總是個禍害。
府裡的下人來來回回地走動,可能很快就有人經過這個假山了。如果被他們看見,少不得又要討論一番,猜測一番,到時候如果有人不識相,報到哪個主子面前的話,她就丟大臉了。因為肯定有人見過她這個抹胸,到時候無論是不是她的那一件,只要有人透出來她有過一件這樣子的抹胸,都於她的名聲有礙。
四奶奶必須要把這東西取下來,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拿回去。
可是身邊跟著的兩個丫頭都不在身邊。
一開始,傲雪走到角門的時候就捂著肚子喊痛,跑去如廁了。
後來又碰到了三奶奶的貼身丫頭,說是三奶奶最寶貝的一盆菊花綠牡丹,不知道怎麼就蔫了葉子,想請淡雲看看。淡雲平素裡在侍弄花草上頗有心得,沒想到竟然連三奶奶都知道了。
四奶奶見不是什麼大事,拒絕了三奶奶也不好,因此擺擺手就讓淡雲去了。
當時的四奶奶因為失去了肚子裡的孩子,半年來纏綿病榻,每日里想起那個孩子就是傷心垂淚,也只偶爾出門到這假山上的亭子裡坐一坐。沒想到這會子竟然落了單,身邊連個可商量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