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斐主任沉默了片刻,語氣也變得冷漠起來。
「當然,你有你的權利,但憲法也賦予了我們權利,如果你想阻止這件事情的展開,我會以一個老黨員的身份,聯合其他同志,到市人大和市委去討個說法,我要問問市委郭書記,難道我們檢查,監督,反腐防腐有錯嘛?」
「咔嚓!」
斐主任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段書記直接愣住了,眼冒怒火,渾身發抖,他絕沒有想到,過去對一切都不聞不問的斐主任,今天竟然敢和自己發飆了,這老傢伙還摔了自己的電話,這在整個清流縣還從來沒有發生過,記得只有前年市委郭書記摔過一次自己的電話。
這還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只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又無力的坐了下來,忍,還的忍,對這樣的老同志,段宣城其實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這都是一夥要死不活的老頭,他們對一切都不在乎,沒有了前途,沒有了追求,也沒有了懼怕。
自己和他們拼,那真的是用一件精雕細琢的古玩去撞一枚啤酒瓶,太不值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一個龐大的群體,這個群體裡的人曾經都有過輝煌,燦爛過,但現在他們失去了這些光環,他們很多人的心理並不平衡,他們時常挑剔和議論當下的幹部,他們總用他們七八十年代的規矩來要求現在的幹部。
他們的心中都有一股邪火,只要有人去點燃,就會變得烈焰熊熊。
他們敢於對著縣上的任何領導,在任何場合破口大罵,還曾經在去年掀翻了一個正在請客的副縣長的餐桌,最後惡人先告狀,跑到市裡大肆宣揚,硬生生的把那個副縣長從清流縣趕到了一個西漢市二級局當了書記。
所以,段宣城只能忍。
黃縣長也看出了問題:「宣城,怎麼斐主任和你尥蹶子了?」
段宣城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緒,緩緩說:「這老頭瘋了!還說要到市委和市人大去告狀!有毛病啊!」
「啊,這麼嚴重,不應該啊,這好些年了,他都本本分分的在家寫字養花,這次受什麼刺激了,哎呀,老段啊,我看你還是要想個辦法才對,這老斐在市人大還有一幫老哥們呢,都不是省油的燈!」
「誰說不是啊,換個人我能這樣忍嗎,到底這傢伙是那根神經出問題了……」
剛說到這裡,段宣城‘哎呦’一聲,跺一下腳。
「宣城,咋的啦?」
段宣城用手拍拍這就的額頭,嘆口氣,說:「老黃啊,你又把我拖下水了。」
「宣城同志,這話從何而說,他翻神經關我鳥事!」
段宣城指著他說:「老黃,國土資源局推薦的那個副局長叫什麼!」
「斐雪慧啊,就是他們局原來的局長辦公室主任,丫頭長的挺漂......哎呀,哎呀,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的個老天!這老傢伙沒看出來,也會護犢子。」
段宣城苦笑幾聲:「老黃,你說說,這事情怎麼弄,我看這次斐主任是豁出來了,弄不好他就要和我們大火併啊,他是光腳的不怕我們穿鞋的,特別是你,年底的政府彙報,還有來年的選舉投票,我看的出大事。」
黃縣長也是激靈靈的打一個冷顫,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自己的身後天天有一幫老頭子,老大媽盯著,他們嘛事不幹,就給你找問題,自己就算不怕,但也滲人啊。
「這事情弄得!宣城啊,你可得那個主意,要不趕快到人大去鎮一下他們!」
「你說傻話,這些老頭子在仕途混的時候,我們還在玩尿泥巴,我能鎮的住他們?」段書記今天真的頭大了,呂秋山那面的事情還沒有著落,這一下又惹上了這麻煩,苦不堪言。
黃縣長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比段書記更心虛,只要這幫老頭子齊心合力給自己找事,自己不要說明年問鼎一哥的位置,就是今年能不能安寧的度過都成問題,誰的屁股上沒有一點粑粑,真要是讓他們認真的掰開了瞅,那還不得暴露啊。
「宣城,你......」
段書記猛的站了起來,看著黃縣長,看了足足有一分鐘,而後,他臉上的神情慢慢的輕鬆了下來,微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