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靜寂,陳興見鄭珏沉默,也沒主動開口說什麼,那晚上的事,陳興心裡雖然有所疑問,但也不會主動去問,這種事,鄭珏作為一個女人可能更加難以啟齒,他自是不會大煞風景的去追問。
百無聊奈的看著窗外,陳興的目光不時的落在手頭的雜誌上,隨意的翻著,陳興並沒有專心在看,鄭珏今天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職業短裙,內裡是天藍色的襯衫,腳上的絲襪緊裹著那圓潤修長的美腿,即便是坐著,都能讓人感覺到身體那玲瓏的曲線。
陳興沒有刻意去盯著對方看,目光只是隨意的掠過,仔細一回想,好像鄭珏一直都是以這種職業裝示人,起碼他同鄭珏見過好幾面了,留給他的印象都是如此,就連晚上私下的邀請,鄭珏仍是這種裝扮,陳興暗歎了一聲,這樣一個美麗的女人,卻是從來不曾刻意打扮過,沒穿上那些漂亮的服飾,還真是可惜了,愛美是女人的天性,漂亮的穿著打扮更是讓女人熱衷,鄭珏一直以這種冷冰冰的職業裝示人,或許連其自己也沒發現吧。
不過話說回來,職業制服有職業制服的美,在鄭珏身上更是如此,儘管給人多了一絲距離感,但那種精明幹練的女強人氣質卻是能讓男人著迷,特別是鄭珏自身擁有漂亮的外形,更能讓男人趨之若鶩,沒聽說過鄭珏有男朋友,不過這樣的女人,身旁顯然不會缺少男人追求,陳興不會無聊的去扒對方的私生活,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別處去。
看了下時間,應該11點左右能到南州,已經在京城逗留了三天,陳興今晚也不打算再在南州停留,下午就要直接回望山去。
沈青安的事,沒這麼快出結果,總行要提一個副行長,從挑選到考核,這都得有一個過程,在這期間,有資格競爭的人更是會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一個重要人事任命的出爐,背後往往是刀光劍影不見血的各種搏殺。
陳興只惦記著那一百億的金融信貸,資金到位後,明年全市的基礎設施建設,重點工程投資也才能有保障,手頭沒資金,規劃做得再好也沒用。
「陳書記,你上次說的到望山投資的事,我考慮過了,也很感興趣。」鄭珏突然開口道。
「那敢情好,竭誠歡迎鄭總到望山來投資。」陳興聞言,臉上瞬間就有了笑容,邀請四葉草集團到望山來,這事可是讓他重點記著,畢竟是省內知名的公司,陳興很是希望能多一些有實力的企業到望山來,招商引資工作同樣也是他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四葉草集團,可能會面臨拆分。」鄭珏略微沉默了一下,又道。
「拆分?」陳興怔了一下,轉頭望著鄭珏,神色驚訝。
「關向榮是我弟弟,陳書記那晚應該也看到了,我這個弟弟,同我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樣,沒有姐弟之情就不說了,兩人間甚至可以說是仇視吧。」鄭珏嘆了口氣,家醜不可外揚,鄭珏並不是喜歡對外人嚼舌根的人,但她接下來有事要求陳興,這會坦誠相告也就極為必要了。
「恕我好奇問一句,你那弟弟看著和關副省長還有幾分相像,但你……」陳興眼光落在鄭珏那精緻沒有瑕疵的臉蛋上,正如同沈青安所說,要是鄭珏像關鎮鳴的話,那這張臉恐怕是要少了很多美感吧,心裡想著,陳興嘴上道,「你和關副省長可是一點不像。」
「我像我媽。」鄭珏輕輕搖頭著,「我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後來我爸娶了現在這個妻子,這才生下了關向榮,我倆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原來如此。」陳興恍然,眼裡依然是難掩驚訝,心裡暗道了一聲難怪,鄭珏三歲的時候其母親就過世,那應該也才二十好幾的年紀吧,那當時關鎮鳴也就還是三十不到的小夥子,默默無聞,還沒開始發跡,估計也很多人不知道其之前還有一段婚姻,並且還有鄭珏這麼一個女兒,關鍵是鄭珏還不是跟關鎮鳴姓。
「你既是關副省長的女兒,那你的姓?」陳興奇怪道。
「我跟我媽姓,這也是關鎮鳴同意的。」鄭珏輕聲說著,在其成長過程中,有一段時間,關鎮鳴對其並不關心,一心都在繼母所生的關向榮這個寶貝兒子身上,對她不聞不問,鄭珏曾經氣過一段時間,又因為懷念母親,在高中畢業後,已經長大的她就賭氣向關鎮鳴提出要改姓,跟隨母親姓,最後沒想到關鎮鳴竟是點頭說好,這出乎鄭珏的意料,但也因此就索性真的改了姓。
陳興聽著鄭珏的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鄭珏那看似平靜的話,隱約能聽出一些別的東西來,話裡不僅直呼關鎮鳴的名字,更是沒有多少情感,這讓陳興驚訝,這對父女,看來關係並不是那麼和諧,不過回想鄭珏剛才的話,似乎也不奇怪,鄭珏既然同關向榮這關係如此糟糕,那關鎮鳴偏向兒子的可能性顯然會更大一點,對鄭珏這個女兒忽略也就正常。
氣氛再次有些消沉,兩人原本說話聲音就小,這會畢竟還在飛機上,兩人也不想說話被人聽了去,此刻又都沉默著,尤顯得安靜。
鄭珏的身子和陳興緊挨著,說話聲音要小,又要讓陳興能聽得見,兩人也就必須捱得很近,此時兩人的心思都在彼此的交談上,倒也沒去注意身體動作的曖昧,更沒什麼歧念。
陳興等著鄭珏繼續開口,鄭珏既然已經開了頭,那就會繼續再講下去,陳興尋思著鄭珏主動說跟他坐同一班次的飛機回南州,應該也不僅僅只是為了再說一次謝謝。
「關向榮是去年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回來就一直在公司內部參與管理,現在公司的事務他也差不多熟悉了,就提出要掌管公司了。」鄭珏再次開口,「四葉草集團雖然不是我一個人的,但也是我辛辛苦苦發展起來的,公司的其他股東,其實佔股的比例都很小,基本上都不管事。」
陳興輕點著頭,四葉草集團若是關鎮鳴支援鄭珏這個女兒發展的企業,那肯定也要稍微做下掩飾,拉些其他股東進來,免得讓人以為是他們關家的私人企業,至於其他人佔股的比例,因為四葉草集團不是上市企業,也不需要對外披露公司股權變動,要是熟悉內情的人沒人主動說的話,外人也都不可能知道,就好比鄭珏竟是關鎮鳴的女兒,這事竟然沒人清楚,之前還有人謠傳兩人是曖昧的男女關係,現在看來也純屬無稽之談吧。
「你說四葉草集團現在要拆分,難道就是因為你那弟弟要掌管企業?」陳興忍不住問道。
「不錯,他要掌管企業,也容不得我呆在公司。」鄭珏自嘲的笑笑,「這公司有我的心血,我又怎麼可能不去爭取我自己的一份利益。」
「你們倆雖不是親姐弟,但畢竟也還是姐弟,有血緣關係,你弟弟那麼做,還真是做得有些過分了。」陳興搖頭道。
「豈止是過分,用絕情來形容都是輕的。」鄭珏咬著嘴唇,臉色發青的她,死死的抑制著自己的憤怒,「那晚酒裡的藥,說不定就是他下的。」
「不會吧。」陳興嚇了一跳,給自己的姐姐下藥,陳興實在是想不出弟弟會對姐姐幹出這種事,關向榮就算跟鄭珏鬧得再僵,總歸是有一份姐弟之情不是,至於做出這種事嗎?
「甭管是不是,酒裡被下了藥,他肯定是知道的,酒是他讓我喝的,我從包廂裡出來,他還追了出來,當時你不也看到了,他攔著不讓我離開,你說他會安好心嗎?」鄭珏咬牙笑著,「我是看出來了,我這個弟弟,前面要是有萬丈深淵,他是一定會順手把我推下去的。」
「他畢竟是你弟弟,他自己給你下藥也好,或者看別人給你下藥也好,這樣做對他似乎沒什麼意義?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陳興疑惑道。
「那晚宴請的那年輕人,陳書記你認識嗎?」鄭珏問道。
「哪個?」陳興皺眉,當時他顧著扶著鄭珏,也被關向榮所說的其跟鄭珏是姐弟關係震驚到,當時還真沒注意到其他人。
「就是那個劍眉星目,方臉大耳,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的男子。」鄭珏形容了一下,她對林立興的印象很深,京城顯赫的林家,鄭珏沒理由不記住對方,關向榮來京城怎麼會跟林家的人搭上,這點也讓她疑惑。
「沒注意,當時你說你被人下藥了,著實把我嚇了一跳,都沒再去注意其他的了。」陳興搖了搖頭。
「哦,你沒看到是嘛,他是林家的人,林立興,在商場上頗有成就。」鄭珏同陳興說著。
「林家的人?」陳興眉毛一挑,林家這兩個字眼在他腦海裡無疑成了頗為敏感的字眼,張家在走下坡路,林家這個後起之秀卻是後勁十足,家族裡人丁興旺,人才濟濟,猶如晨起的朝陽一般冉冉升起,看起來還沒到頂峰。
林家第二代的林振興常被人拿來跟他老丈人張國華相提並論,現在隨著老丈人步入中樞,這種議論的聲音才相對少了些,但依然存在。
至於林家第三代,除了林朝陽這個第三代核心,林家的林國興,同樣讓陳興頗為關注,低調內斂,現在又聽到鄭珏說的這個林立興,陳興不得不感慨,林家真的是枝繁葉茂,關鍵是年青一代還很是爭氣。
「一個可怕的家族。」陳興神色凜然,這是他聽到林家這兩個字後的感覺,張家被林家超過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又或者說,現在已經被林家超過了,張老爺子一走,張家其實已經從金字塔頂端走了下來,即便是現在那孫家,雖然孫家老爺子還在,但恐怕也不會輕易去觸林家的鋒芒吧,陳興心裡如是想著。
沉默著,鄭珏很快將話題又扯回來,「不管是不是關向榮給我下藥,可能都跟那林立興有關係吧。」
「既然是林家的人,如果他也幹這種下三濫的事,那是不是玷汙了林家這兩字。」陳興擰著眉頭,看了鄭珏一眼,禁不住心頭顫動,鄭珏的臉離他很近,這樣一個精緻的女人,也許會讓男人做出些不能以常理推測的事吧。
陳興的話讓鄭珏沉默著,她所說的只是猜測,沒有證據她不能硬推到林立興身上,所以爭辯這問題沒什麼意義,鄭珏只是要跟陳興敘述這麼一件事情,以陳興的智商,自會有其猜測,不需要她多說什麼,她重點也不是想說關向榮和林立興的關係。
「跟陳書記說了這麼多,我想陳書記應該明白我那關向榮之間的關係應該糟糕到什麼程度了。」鄭珏沉吟片刻後又道。
「你們這姐弟之間的關係鬧成這樣,確實也是……」陳興搖搖頭,後面的話並沒說出來。
「不是我要鬧,是那關向榮逼我的。」鄭珏面帶寒霜,那漂亮的臉蛋上有著跟其絕美容顏不相符合的堅毅果敢,「所以該爭的,我會爭到底。」
「嗯。」陳興點著頭,聽了鄭珏說了這麼多,陳興卻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鄭珏到底是要表達什麼,他能猜到鄭珏應該是有事找他,但四葉草集團拆分這種事,只能說是鄭家內部的事,他有可能插得了手嗎?
「陳書記,你到望山後,已經命人組建了旅遊集團,看你的意思,是要重點發展旅遊業了?」鄭珏看著陳興,近在咫尺的這張剛毅臉龐,讓鄭珏突然有些心動,只是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弭於無形,鄭珏眼下的心思也只有公司,爭取自己該得的東西。
「望山多山,不少山區的景觀其實不錯,如果好好宣傳一下,吸引周邊城市的短途遊,應該是能有不錯的效果的。」陳興笑著點頭。
「我們四葉草集團的重點是地產,但也不是隻做住宅和商業地產,旅遊地產同樣有所涉及。」鄭珏目光轉動著,「日後同你們是旅遊集團應有一定的合作空間。」
「鄭總如果要來投資旅遊地產,那我是歡迎之至。」陳興笑了起來。
「如果我真到了望山投資,就陳書記到時候不歡迎呢。」鄭珏突然笑道。
「我們政府和你們這些投資者的關係就跟商家和顧客的關係一般,只不過你們成了上帝,而我們就像是商家,專門為你們服務的,你說我對你這個上帝能不歡迎嗎。」陳興微微一笑。
「好,陳書記這話我可是記在心上了,就怕陳書記只是嘴上說說,到時候就不作數了。」鄭珏目光停留在陳興臉上。
「怎麼會,鄭總難道認為我是那種只會嘴上功夫的人嗎。」陳興搖頭笑笑,「之前請鄭總到望山考察,過後我可也是幾次電話跟鄭總聯絡,鄭總應該知道我邀請你們集團到望山投資的一片誠心。」
「此一時彼一時,四葉草集團分拆後,跟以前的情況並不一樣,我怕陳書記到時候態度就不一樣了。」鄭珏笑了笑。
「你們集團分拆是你們內部的事,這跟你到望山投資沒什麼關係,只要是來投資的,我們沒有往外推的道理。」陳興笑道。
「陳書記的話我記著了,等解決完個人的事,我會再到望山考察投資的事,到時候陳書記可得記住今天的話。」鄭珏說道。
「那我就等著鄭總再來考察了。」陳興笑著點頭,嘴上應著鄭珏的他,聽著鄭珏這一番話,卻是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不管是哪個地方,招商引資都是政府工作的重點,對外來投資商都是竭誠歡迎,甚至要去求著人家來投資,望山這種窮地方,外來投資少,有企業來投資,那是真的要當成上帝一樣去對待,鄭珏作為商人,對這些應該都是再瞭解不過,但這會言語中有意強調的一個問題卻是讓他疑惑不已,四葉草集團縱使是拆分了,甭管鄭珏掌管的是什麼業務,對方要來望山投資,他還會拒絕不成,此刻鄭珏隱約流露出來的意思,又或者說言語間暗藏的那一絲擔心,還真是讓陳興有些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