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鳳凰駐歐辦名聲在外,還有別的因素,高主任半開玩笑半當真地指出了這一點,「陳主任,你們搞這收費邀請,不是搶我們省外辦的買賣嗎?」
「說實話,我也不想搞這個,」陳太忠挺認真地向對方解釋,臉上也是帶了點無奈,「但是兄弟單位的請求太多了,總不能全推掉吧?所以就設個門檻……老高,不怕跟你說句實話,駐歐辦的創收壓力也在那兒擺著呢。」
「我聽說你在鳳凰科委的時候,就跟其他去考察的兄弟單位收費,」高主任聽得就笑,一邊笑還一邊搖頭,「現在有人給你起了一個外號,種田能手陳太忠。」
「這不是扯嗎?」陳太忠心說你奉承我也沒用,於是哭笑不得地撇一撇嘴,「要不這麼著吧,老高,以後有這種要求,我先推薦他們來省外辦,你們收費不收費……那我就不管了。」
我收費不過是不堪其擾罷了,要說不管其他地市照樣沒問題,只不過駐歐辦想借此擴大影響罷了,補貼費用那都是其次的事兒了,真當我陳某人缺那點錢嗎?奉承哥們兒也沒用……真的。
「這個……」高主任聽他這麼說,臉上有個明顯一愣的表情,心裡也打起了小鼓,要說他對這個建議不動心,那真是假的。
外事辦也負責聯絡對外考察,但是這是省外辦,針對的也是省裡的一些機構,下面地市的機關還真管不到,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能找到鳳凰駐歐辦的,都是具備支付能力的主兒。
這就是一筆外財啊,我們處理不了的,再還給鳳凰也不遲,這一刻,另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可遏制地浮上他的腦海: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幫鳳凰駐歐辦牽線,他們收的費用,我們從中抽成,甚至錢都可以打到省外辦的賬戶上,由我們來支付返還的費用。
不過下一刻,他就晃晃腦袋,將這個念頭驅逐出了腦海:我這是瘋了嗎,打誰的主意不好,居然敢把心思動到這傢伙腦袋上?
由此可見,有時候惡名在外,並不完全是壞事,省裡機關試圖插手市裡機關的事情,真的比較常見,但是高主任知道自己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這個建議,你還是跟裘主任商量,」搖頭之後,他順勢笑一聲,心說這種級別的事情,打死我都不摻乎。
「跟我商量什麼?」正在這時候,裘主任進來了,見到陳太忠先點點頭,手一揮,「來我辦公室說話吧,我說小陳你也真是的,我都去你那兒兩次了,你居然就從沒來過我這兒……目無領導,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啊。」
你算哪門子領導?陳太忠心裡腹誹一句,不過人家這是玩笑,他也不能小氣到去當真,說不得笑著點點頭,「裘主任指示得對,以後我沒錢了,就跑到您這兒請求支援。」
「要錢就來了?」裘主任半開玩笑半當真地瞪他一眼,又隨手一指沙發,「坐……你那兒不是門檻費收得挺開心的嗎?」
高主任跟進來洗茶倒水,聽到這話,順便就把陳太忠剛才的話說了一遍,裘主任聽完,不著痕跡地瞪他一眼,心說你是瘋了不成,敢動陳太忠的腦筋?你知道段衛華對這件事的重視,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嗎?
他參加過駐歐辦主任的選拔評判,一開始他還以為,段市長是真的挺竇錚呢,後來才慢慢地知道,人家是圍魏救趙之舉,由此可見此事的不一般了——官場中真的沒有不透風的牆。
所以,裘主任對高主任的瞎咧咧挺生氣的,就算你有心,不會背後悄悄跟我說,咱們慢慢合計嗎?現在當著陳太忠說出來,我就算想裝不知道也不可能了。
「駐歐辦現在正是起步階段,正是需要錢、需要打牌子的時候,這種玩笑小高你也當真?」既然錢弄不到,順水人情裘主任怎麼不會做?所以,他笑著搖搖頭,「不過太忠,我有別的支援你的辦法……」
1955章聽錯了裘主任幫忙的方式,委實讓年輕的駐歐辦主任哭笑不得,敢情是人家打算介紹個人,去駐歐辦幫忙。
有意思的是,這人並不是省外事辦的,而是《天南青年報》的一名記者,這個報紙是共青團天南省委和省青年聯合會共同辦的,報社位於省青幹院內,不過報紙不但有時事版還有娛樂版,銷量算是馬馬虎虎。
「沒地方了,真的,」陳太忠一聽,就知道麻煩來了,忙不迭地搖頭,心說你也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駐歐辦您也去過,就那麼小一塊兒地方,我和老袁還經常睡辦公室呢。」
「是個女孩兒,能跟保潔工擠在一起,你那兒我知道,保潔工不是上下床六張鋪的嗎?」裘主任笑著搖搖頭,「還空著兩張呢……其實那房間再加一張床都沒問題。」
「問題她是記者,寫稿子之類的,會影響到別人休息,也會影響我們的管理,」陳太忠油鹽不進地搖搖頭,「而且,我的計劃裡,沒這種開支。」
他這話,就算說得相當不客氣的了,沒這種開支就是你別盯著我的錢包了,駐歐辦有錢,也不是你們該隨隨便便惦記的。
「哈,費用可是不用你出,人家就是想在歐洲派駐個記者,」裘主任微微一笑,笑容背後,是「一切盡在我彀中」的那種雍容,「青年報嘛,不光要要報道天南青年、中國青年……還是該走出國門,看看世界的嘛。」
「新華社法國記者站,我也認識兩個人,」陳太忠笑一笑,繼續油鹽不進,不過說實話,他只是認識一個郭記者,還是交往得挺不愉快的那種,不過,這不是要往外推人嗎?少不得就要略略誇張一點,「我可以幫她代為聯絡一下。」
陳主任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小集體主義太強,這是大家公認的,而對可能威脅到自己這個小集體團結的人和事,他的排斥也是一種必然了。
「哦?那倒是用不著,關鍵是現在,省外辦沒有駐外機構,」裘主任笑著搖搖頭,那表情看起來略帶一點遺憾,「這也是天南對外宣傳的不足……對了小陳,青年報可以考慮支付駐歐辦一點費用……就當是租金吧,你知道,女孩子孤身在國外,總不是很方便的。」
他這話聽起來有點痛心的意思,可是陳太忠不管怎麼聽,總是能品到一點影射自己眼小的味道,於是清一清嗓子,「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一大老爺們兒,她一女孩子家的,我想招呼她也不方便……萬一有個意外,算誰的?」
「小羅在政治素養方面,是非常過硬的,你不要太過擔心,」裘主任可能是誤會了他這話,也可能是有意打岔,冷不丁就蹦出來這麼一句。
「哦,我知道了,」陳太忠點點頭,你會含含糊糊地說話,我也會啊,反正我已經表示出來不歡迎了,你再扯別的,那都是白搭了。
他本來就排斥省裡的人住進自己的駐歐辦,一聽說這什麼小羅政治可靠,心說她既然是有關部門的人,跟上面的人一打聽就能知道,我這兒沒你們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