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忠笑著將趙永傑引見一下,至於他身邊的鐘韻秋,倒是沒有介紹,不過趙永傑偏生又認識鍾韻秋——曲陽區政斧裡大名鼎鼎的美女,又有幾個不知道的?
小禮堂的主席臺上,擺放了一張長條桌,上蓋紅布,還有兩把椅子,大概這就是簽字儀式現場了,常務副區長洪峰和幾個人坐在臺下臨時擺放的沙發處,正在說笑。
「洪區長,」楊曉陽招呼一聲,將自己身後的陳太忠引見一下,「這是我們招商辦的陳主任,專程趕來,參加咱們這個簽字儀式來了。」
「陳主任?」洪峰笑眯眯地站起了身子,伸出了手,「幸會幸會,感謝招商辦對曲陽經濟發展的大力支援啊。」
陳太忠也伸手相握,洪區長長得又高又壯,穿著筆挺的西服,雖然外面持續地下著雨,身上卻是不見半點狼籍,連腳上的皮鞋都是鋥光瓦亮,一看就是一個極其注意儀表的人。
「這是鎮裡的書記李躍華,這位是鎮長遊傑,」楊曉陽還真的深諳其中三味了,介紹副區長就是隻稱呼姓,介紹這鎮長和書記,就是連名帶姓,火候掌握得極佳。
李書記的氣質跟文化局任局長類似,一副老實巴交的農民模樣,初見之下,任是誰也想不到,這就是在向陽鎮橫行了十數年的「鎮黨委」。
遊鎮長也長得滿有特色,尖下巴金絲邊眼鏡,格子西服,頭髮梳理得油光,銷瘦的身材加上那雙未語先笑的眼睛,給人感覺像是電影裡鬼子的翻譯官那種。
兩人同時向陳太忠伸出了手,不過有意無意間,李書記微微地側出了小半個身子來,手離得他就近一些,遊鎮長似是習慣了李躍華的強勢,倒也不去爭搶。
陳太忠卻是不理那隻近在咫尺的手,胳膊前伸,握住了遊傑的瘦長的手,「呵呵,遊鎮長,今天是你主持儀式還是洪區長主持啊?」
李書記的手懸在空中,臉在一瞬間就漲得鐵青,他在鎮裡橫行慣了,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掃過面子?尤其是,還當著洪區長的面。
遊鎮長的眼中,卻是有異彩一閃而過,抓住了陳太忠的手輕輕搖著,握得卻是極緊,長長的四指緊緊地包容住了陳太忠大手的掌緣後側,很難想像,那麼銷瘦的手指,居然能有鋼鉤一般沉穩。
他顯然是不想蜻蜓點水一般簡單地握一下,遊傑是想讓整個禮堂的人都看到,李躍華吃癟了,我跟市裡的陳主任先握手呢,這鎮長和書記的關係,通過一個小小的動作,展現得淋漓盡致。
「鎮裡想要洪區長主持,不過區長有意替我們向陽鎮打牌子,就讓我主持了,」當然,遊鎮長不可能只握手不說話,他眉開眼笑地笑著解釋,「有陳主任和洪區長這麼強大的後盾的支援,是向陽鎮的幸運啊……」
李躍華見遊傑偽作不知自己的手還在懸空,居然叨叨個沒完,心裡一時不由得大怒,悻悻地將手放下來,不管不顧地又坐了下去。
第九百八十八章這字不簽了李躍華這個動作,就極為不禮貌了,甚至比陳太忠表現得還要過火,洪峰看在眼裡,眼皮都要禁不住地跳一跳,老李你是瘋了?
不過,李躍華的資格,實在是太老了,老到洪峰都不好說什麼,雖然他是常務副區長,可是對上這種老資格,還真沒什麼好辦法。
人家都不想上進了,他還能拿什麼來卡人?無欲則剛嘛,更何況,向陽鎮被李書記經營多年,威望無人能及。
說不得,洪區長也只能去取茶几上的茶杯,我什麼也沒看見!倒是遊鎮長還在那裡滔滔不絕地白活,「……這個壓力,真的很大,不過我們也有信心……」
陳太忠也有點受不了遊傑的絮叨了,咳嗽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呵呵,壓力大是應該的,侯總可是小楊費盡心思從素波請來的金鳳凰,遊鎮長,說句不客氣的話,侯總要是受了什麼委屈,我們可是不答應的。」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遊傑只當對方在說套話,連連笑著點頭,「誰敢給侯總委屈的話,第一個不答應的是我。」
「我這可不是空口白話,」陳太忠見他如此反應,眼睛有意無意地掃一眼坐在那裡的李躍華,臉上雖然還是掛著燦爛的笑容,可是話裡就多出了幾分涼意,「小楊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呵呵,聽說過陰平的下馬鄉嗎?」
「下馬鄉?」遊鎮長覺得他這口風有點不對勁,笑容登時收斂了些許,「那裡有什麼典故嗎?」
陳太忠笑笑不答,不著痕跡地從他手裡收回了自己的手,心說我把該點的已經點出來了,哥們兒不是一年前的愣頭青了,說話也是要講究技巧的不是?
殊不知,他這卻是又把事情弄擰了,他說話的物件若是一個縣長或者區長,這麼說自然是不錯的,可是對了鄉鎮的幹部,其實……大大咧咧地說才是正理,著了急罵娘都無所謂,層次不同,決定了辦事方式的不同。
坐在一邊的洪峰卻是終於聽明白了,敢情這陳太忠真的是對李躍華有成見,所表現出來的冷淡是有意為之的啊。
洪區長當然知道下馬鄉是怎麼回事,那裡是一大批亡命徒,動用武警了,還不少,死的人也有幾個,被抓的就海了去啦,據說被抓的裡面最大個的,是個到點下臺的鄉支書。
「好了好了,不說了,快到點了,該各就各位了,」洪峰是聽明白了,可卻不想點破,他笑吟吟地招呼大家,「來,陳主任,咱倆坐第一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