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避而不談女媧,而是接著自己地話說道:「前些日子。我曾見過家師分身,論及鼎中修煉地事。他說若有龍鳳盤旋於外,寶鼎開啟加速萬倍;若有數百高手護持,還可再提速百倍。那樣一來,多則十年,少則兩三年便可出鼎了。」
葉昊天聞言「嘿嘿」笑道:「龍鳳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嘛,神君不必擔心……」
真神「哼」了一聲:「若是你獨自入鼎,自然毫無問題!如今多了我。一切都不一樣了!」
葉昊天倒吸一口涼氣:「我怎麼沒想到這個?正道中人恨真神入骨,女媧娘娘正愁找不到對付真神的良策,見他困於鼎中,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動用龍鳳?想來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他出來!這至尊寶鼎怕是一時半會打不開了!」
一念及此,他禁不住回頭望向蘭兒。
蘭兒面色慘白。整個人變得失魂落魄一般。
莫說幾百萬年,哪怕是一千年,她也見不到疼愛自己的父母了!
在座之人只有雲華夫人最為放鬆,笑靨生春,揮灑自如,儼然對鼎中的日子很滿意,絲毫沒有想出去的意思。
真神見葉昊天和蘭兒都被自己的話鎮住,這才回到先前的話題,望著葉昊天微微一笑,說道:「這正是我要跟你做交易地原因。你我共陷鼎中。合當同舟共濟。齊心協力,力爭早日出鼎。兄弟以為然否?」
蘭兒雙目無神地望向葉昊天,心中既盼他答應,又怕他答應。
「若不答應,難不成真的困在鼎中百萬年?」
「若是答應,真神出鼎誰能制之?」
葉昊天抬頭望著屋頂,考慮了很久很久,最後收回目光望向真神,心平氣和地問道:「敢問神君,為何如此看得起在下?小子末學後進,只怕幫不了什麼忙。」
真神笑道:「初入谷時還想收你做我地弟子。如今看來,是我不自量力了。兄弟才智在我之上,功力進境一日千里,即便此刻,與我也在伯仲之間。假以時日,定然遠非我所能及。我願與你八拜結交,認作兄弟,只恐你不肯呢!」
葉昊天避開八拜結交地事,雙目盯著對方的眼睛,斬釘截鐵地道:「合作可以,但要約法三章,否則,我寧願困於鼎中,一輩子不出去!」
真神似乎早已料定他會有此說,朗聲笑道:「好!你先說,請問是哪三章?說完之後,我也要約法兩章!」
葉昊天正色道:「魔祖久不現身,神君便是當世魔尊,理應約束魔門,少做無邊殺孽。這是約法三章地總則。」
真神搖了搖頭:「魔門弟子眾多,個個桀驁不馴,哪個肯受約束?我即使想管也管不了,除非……除非……我能得到那件寶物……」
葉昊天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寶物,見其吞吞吐吐不肯答應,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只要神君自己能夠做到,同時盡力約束門下弟子,那就可以了。魔門高手大都是您的弟子,剩下地零星魔頭並不足懼。」
這樣說的時候,他心裡下定了決心,如果對方再不答應,便沒有合作的可能了。即使為了合作,基本原則還是要保持地。
卻聽真神「呵呵」笑道:「那我就試試看。你說吧,具體都是哪三章?」
葉昊天道:「第一,神君若得出鼎,必須設法消除眼前的魔劫。」
真神沉吟道:「萬事皆有因果,魔劫之起也是有原因的。只要玉帝能答應我幾個要求,想法解除魔劫地起因,我看在小云的面上。就饒他這一遭,不跟他計較個人恩怨了。」說著他不忘回頭看了雲華夫人一眼。然後道:「魔劫因我而起,也可以因我而滅。我現在聲勢正盛,消除魔劫只是一句話的事!」
雲華夫人眉頭微蹙,顯然知道真神說的幾個要求並不簡單。
真神卻顯得很是輕鬆,微微一笑又道:「我地要求等會兒再說,先讓小兄弟把話說完。」
葉昊天一面捉摸對方的心理,一面朗聲說道:「第二章。神君必須保證,從今而後,您和門下弟子不再做種族滅絕、種族清洗、大屠殺和類似地罪孽。已經犯下無邊殺孽的人,該當接受天庭的懲罰。」
真神皺起了眉頭:「怎麼聽起來這麼拗口?你是從哪裡引用來的?簡單點說,就是不殺人,對吧?魔門不能殺人?你莫要說笑啊!」
葉昊天神情嚴肅地望著他,口氣堅定地道:「這一條十分關鍵,神君若不答應。你我便無合作地可能。」
真神地目光變得敏銳起來,跟葉昊天四目相對,空氣驟然變冷了下來。
葉昊天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雙目如電,功運全身,沉聲道:「我寧願一輩子不出鼎。也不想讓您出去殺人!否則,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我不成了幫兇?」
蘭兒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一旦動起手來葉昊天勝算幾何。
雲華夫人卻似乎沒那麼擔心,面帶笑意招呼眾人飲茶,試圖緩解緊張地氣氛。
過了好大一會兒,真神的目光忽又黯淡下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呵呵」笑道:「若是一個月前。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現在嘛。我忽然改了性子,對殺人沒什麼興趣了。乾脆這樣。我就大方一點,答應你從今以後不再殺人!至於以前所犯的罪孽,還是一筆勾銷了吧。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得饒人處切饒人……」
葉昊天不由得想起蘇門慘案來,心中說不出的難過,用力搖著頭道:「神君說得輕巧!您這麼一折騰,多少人家破人亡!單是在下一家就死了百餘口,罪魁禍首便是您的徒子徒孫!縱然我能堪破生死之道,答應您不再尋仇,只怕死難者魂靈難安!再說,有些人始終咽不下這口氣啊。」
真神嘆了口氣:「本門是有些急於求成了,所用的手段的確是辣了些。不過,道統之爭難免不動刀兵,刀兵一起,總會死人的。所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為了達成目地,有時須不擇手段。古往今來,建邦立國之初哪個不要流血?哪個不是屍橫遍野,民不聊生?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看看那些開國元勳,哪個雙手不是沾滿了鮮血?也沒見有人奈他們何!」
聽到這裡,雲華夫人也從旁幫著真神說話:「我雖然藏身於古玉之中,也經受了中土數千年的風雲變幻,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全都是馬上皇帝,哪個沒殺過人?也沒見他們有過悔意。長平之戰,秦將白起坑殺趙國降卒四十萬;項羽滅秦,坑殺降卒二十萬!若論罪行,還有比這更大的罪行嗎?也沒見他們接受懲罰!」
葉昊天心中憤然,當即為之氣結,明知道真神說得不對,可是卻難以反駁。
這時真神卻現出難得的歉意,將幾件開天神器推向葉昊天,同時柔聲道:「收起神器說話。兄弟想開點吧。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如今你是強者,強者才有說話的份兒!看我哪個徒孫不順眼,你儘管拿去修理!對了,你查明誰是兇手了嗎?若知道是誰,儘管一掌擊斃。至於別地受害人,誰有能力就來尋仇好了。」
葉昊天心中暗歎,魔門行事果然與眾不同。真神的眼裡看重地只有實力。作為一個沒有實力的普通人,就像一隻弱小的螞蟻,只能任人宰割,任人欺凌!然後還沒有報仇的機會!
真神說得不錯,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想想那些處於社會底層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做牛做馬,苦難深重。滿腹酸楚無處訴說。
這世界不乏光明,然而卻也充斥著黑暗。這是一個黑暗與光明相互交織的世界,若想完全杜絕罪惡,幾乎是不可能地。
怪不得佛家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因為,即使是大德高僧、菩薩羅漢,也難保心中沒有缺憾。難保早先沒有犯下過錯,難保沒有殺人害人地歷史!只有昨日地罪惡能被原諒,才有今天獲得新生的可能。
這樣說來,真神犯下地罪惡也變成可以原諒的了。只要他從今而後不再殺人,就算是由魔返正獲得了新生。
想到這裡,葉昊天決定不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而是接著完成約法三章:「這第三章嘛,可能有些難度。希望神君和門下弟子不要隨意欺壓、侮辱他人。不要用殘忍的、不人道的方式害人。」
他一面說著,一面神情肅穆地望著真神,以為這下可能要討價還價了。因為他心中明白,對於魔門來說,這些條件實在是強人所難。魔總是跟惡字聯絡在一起的,惡魔常常是魔地統稱。若是不得害人。那還能叫魔嗎?所以,他也沒想真神能一口答應,只希望給對方多一點約束,使其儘量減輕害人的程度。
果然,真神聞言搖了搖頭:「這一條不好辦,雖然我個人可以答應,卻無法要求整個魔門都這麼做。要想讓更多的魔門弟子不害人,不是全憑功力就能解決的,必須藉助適當的法器。如果能找到統一魔門的萬魔之晶,就可以讓更多的人聽話了。」
葉昊天心裡「咯噔」一聲。暗道:「怪不得這麼好說話。原來是因為有求於我!他為的竟然是魔晶!這才是交易地核心!哼,約法三章。他能真個做到?莫不是隨口敷衍?」
想到這裡,他故作驚訝地道:「哎呀,神君連這樣為難的條件也答應了!幾個月不見,您好像變了很多!變得比以前好說話了,多了幾分生氣,少了幾分煞氣。」誇了幾句之後,他才微微一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神君答應的話,莫要反悔啊!」
真神「哼」了一聲,說道:「你放心,我雖然不是君子,說話卻不會不算!你可以四處打聽打聽,問問我真神的信譽如何!有哪些承諾沒有兌現!我最看不起不講信譽的人,有些人看上去道貌岸然,行事卻兩面三刀,說起來是一套,做起來卻是另外一套……」
葉昊天靜靜地看著真神說話,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始終有些異樣地感覺,覺得真神所說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表白,對於約法三章也好像是認真的。
等真神將話說完,葉昊天禁不住轉頭望向雲華夫人,笑道:「姐姐好手段……將神君改造成好人了……」
雲華夫人面現紅暈,用力搖頭,意思是「這事與我無關」。
蘭兒見局勢大見緩和,心中的驚懼減緩了很多。
真神「嘿嘿」一笑,和顏悅色地對雲華夫人道:「小云,你去殿後看看,那幾枚果子也該熟了,取來大家享用。」
雲華夫人答應一聲去了,臨走十分興奮地看了葉昊天一眼,似乎是為他感到高興。
真神見雲華夫人去遠,轉頭望著葉昊天道:「兄弟所說的條件我都答應了。現在該輪到我來說了。」
葉昊天點點頭:「好,神君請講。」
真神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說道:「兄弟有所不知,魔門也有魔門的苦處。魔門弟子千千萬,並非全是為非作歹的壞人。很多人本來不差,只是出身卑賤,命運多桀,或者因緣不巧,遭人誤解。仔細說來,每個人都有一把心酸淚。因此,我希望你能幫我的忙,將這些情況轉告玉帝、佛祖以及正派中人,幫我爭取魔門本該享有的正當權益。」
葉昊天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只要神君說得合理,在下當盡力而為。」
真神接著道:「首先,請大家尊重個人自由。魔門弟子最渴求地是自由,最怕地是受到無端的干預。人人生而自由,只要個人行為沒有危害到別人地利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任何人不得干涉,不能說因為看不順眼就出手壓制對方的言行。在一個自由的國度裡,多樣不是失序,辯論不是傾軋,異議不是罪孽。天官應該信任他屬下的修真者,讓他們追求自身和門派的發展壯大。」
葉昊天聽得心馳神搖,感到對方這番話講得很別緻。
真神繼續說道:「其次,請用寬容的心看待異常的事物。魔門弟子跟普通人一樣,都有雙手雙足,就連心地本來也差不多,只是因為行為稍有異常,便被極度妖魔化了,最後不得不鋌而走險,釀成害人害己的苦果。這種悲劇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葉昊天用力點頭:「神君說得有理,宇宙很複雜,稀奇古怪的東西多著呢。我們應該用寬容的眼光看問題,不該干涉別人的私事。」
真神覺得總算找到個知音,面色越發和善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激動,接著往下說道:「第三,希望天庭儘快實行變法,改變玉帝一人獨斷專行的格局。玉帝從三天尊手中接過監理天下的權柄,獨自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坐在凌霄寶殿動也不動,都過了數十萬年了,也該換換了!」
葉昊天聽得吃驚:「怎麼?你還要推翻玉帝的統治啊?念念不忘入主凌霄寶殿?」
真神「嘿嘿」笑道:「個人恩怨可以不計,心中的理念卻要堅持。玉帝總攬天下那麼多年,宇宙發展卻像蝸牛一樣慢……他那套清靜無為的仙家理論算什麼啊?清淨無為還怎麼進步?假若將天下一分為四,他和佛祖各負責一塊,剩下兩塊交給你和我,我們四人分別採用不同的方法治理自己的轄區,相互競爭,你說誰治理得更好些?」
葉昊天禁不住神往起來,最後又不得不搖搖頭,「哈哈」笑道:「你這不是天庭割據嗎?將一個完整的宇宙分成幾個無法溝通的小塊,彼此猜忌,征戰不休,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真神也笑了,旋即又道:「除此之外,也可以皇帝輪流做,各管五百年,誰做得好再加五百年。如果這招也不行,那就讓整個宇宙的所有人參加推舉,誰得的票多誰來管理天下,時間久些也沒關係。魔門弟子比例很高,我不見得吃虧!」
葉昊天連連擺手,語氣誠懇地道:「您說的法子是不錯,不過跟現有制度差別太大,很難被玉帝、佛祖和正道中人接受。若是談判不成,必然又是一場爭鬥,如果非得拼個你死我活,那就沒什麼意思了。我這裡倒有個法子,比神君的提議緩和得多,或許可能先被採納。」
真神饒有興趣地追問:「什麼法子?說來聽聽。」
葉昊天望了他一眼,道:「神仙榜是所有高手綜合實力的排名,排在頭裡的五萬人被稱為三清天神,除了佛道中人外,也有不少魔門弟子混在裡面。請問神君,假如由五萬名三清天神進行投票,你勝算幾何?」
真神眼睛一亮,笑道:「如果現在進行投票,我的勝算並不大。但是如果將這樣的制度確定下來,魔門再發展壯大一些,前途還是很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