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妥當,他才轉回身來走向蘭兒。
他生怕蘭兒的神智完全被真神控制了,所以先將她的一雙玉手緊緊握住,防止自己一不小心著了道,然後才循循善誘地輕聲說道:「剛才跟真神論戰了那麼久,害得我口乾舌燥的。讓我先喝點東西,然後再慢慢聊。」說著他倒了一碗弱水三珠奶茶,自己先喝了幾口,隨即將碗湊近蘭兒嘴邊:「來,你也喝點,看看,你的紅唇都乾裂了。」
蘭兒想也沒想就輕輕啜了一口,然後嬌軀一軟倒在葉昊天懷裡。
葉昊天並未推拒,而是扶著她坐在大樹下,一手樓著她的腰背,一手端著碗喂她飲茶。
不知不覺之間,蘭兒已經喝下半碗,神智大見好轉,面上現出畏懼的神色,一雙手抓緊了葉昊天的胳膊,輕聲叫道:「公子,是你嗎?我剛才好像做了噩夢,怎麼掙扎也醒不過來。公子,這是真的嗎?我好害怕!」說著將頭埋在葉昊天胸前。
葉昊天的心中一陣酸楚,一時之間幾乎要流下淚來。先前緊張之中還沒有覺得什麼,如今稍一清閒,他想想就覺得害怕,於是眼含淚花說道:「這是真的,不信你咬下手指。我的蘭兒大難不死,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來了。你可知道,若是從此再也見不到你,我會傷心一輩子。」這樣說著,他將三指搭在蘭兒的脈門之上,一面用心察看她的經脈氣血,一面在她耳邊輕聲嘆道:「世事變遷真難以預料,先前我們藉著開天九寶的相助,一直順風順水,幾乎佔盡了優勢,如今一著不慎,不但優勢盡失,還幾乎丟了性命,就連瀚海神舟、幹坤錦囊以及鎮妖寶塔也被對方搶了去!看來以後的日子不太好過了。」
蘭兒的脈搏不太平穩,摸起來甚是滯澀,就像夜裡的燈花,風一吹就東飄西蕩。
他辨了好半天症狀,發現病原好像在蘭兒的肝脾之間,那裡似乎潛伏著什麼東西,使得本來平滑的脈道變得很不通暢。不知道真神到底動了什麼手腳,根據情形判斷,似乎是一種不知名的蠱毒,雖然被弱水三珠神茶暫時制住了,卻沒有被殺死的跡象。
接下來他低頭沉思了好大一會兒,從各種靈芝仙草一直想到監天神尺,最後取出神尺放在蘭兒的手心裡,輕聲說道:「練練吐納的功夫,試試能不能借用尺中的佛心,將其引入肝脾之間,看看有沒有效果。」
蘭兒也明白自己身上有些不對,聞言聽話地坐直了身子,雙掌相疊置於身前,掌託監天神尺,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很快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葉昊天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面上神色的變化,期盼著神尺中蘊藏的數億佛心以及暗含的無數魔效能夠發揮作用,最好能將魔蟲引走,或者將其驅離。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被他遣出百餘里的法身已經看到了真神的身影。
「死老天,老是跟我過不去!煙雲繚繞,看也看不見路!」
「媽的,怎麼才能出去呢?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又回到原處了?」
真神一路咒罵個不停,從雲端落身地面,四周一看,發現還是先前跟葉昊天辯論時落足的地方,綠草依舊青青,只是不見了葉昊天的影子。
他心煩氣躁地高聲大叫:「神州子,你快出來,我有話問你!」
「快出來回我的話!大千世界,好地方有的是,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連叫數聲沒人搭話,真神一下子就急了,罵道:「渾蛋!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避開我了嗎?如果有那麼容易的事,我還叫什麼真神?哼!憑著我煉製千年的‘九絕嗜心蟻’,你跑到天邊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說完他口唇連動念起咒來。
葉昊天知道大事不妙,忙回頭去看蘭兒。
果不其然,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蘭兒的面色再度變得嬌豔欲滴起來,手中的監天尺也在微微顫動,幾乎就要掉落地上。
情急之下,葉昊天一掌按在蘭兒的頭頂百會穴上,將一股無比渾厚的浩然正氣輸入她的體內,沿著奇經八脈散向四肢百骸。
真氣執行一週,他發現蘭兒的體內竟然有九道逆流,其中有六道來自肝脾之間,已經被蘭兒藉助弱水三珠奶茶和監天尺的神力壓抑住了,另有三道來自腎臟,正無拘無束地往上湧動。那三道逆流初時潛匿極深,連他摸了半天的脈也沒有摸出來,此刻猝起發難,催動腎氣上行,已經到了胸膈之間,只要再過片刻,便會抵達心臟附近了!
葉昊天洶湧澎湃的浩然正氣迎頭將三股逆流擋住,隨即逼著它們折而下行。
逆流不甘被阻,左衝右突了好半天,最後不得不緩緩後退。
真神見自己的咒語唸了好大一會兒也沒有什麼效果,不覺有些奇怪,當下取出一面金色的小旗,奮力搖動做起來。
此時葉昊天已經將三道逆流壓至蘭兒的膝蓋附近,正想一鼓作氣將其逼出體外,忽覺逆流的力量驟然增強數倍,變得不那麼聽話了。而且,本來被蘭兒藉助監天神尺完全束縛住的六道逆流,也有兩道忽然衝破了束縛,氣勢洶洶地直逼心房!
迫不得已,葉昊天只好分了一部分功力去壓那兩道逆流。如此以來,他便無力驅逐先前的三道逆流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蠢蠢欲動,緩緩上行。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肝脾之間衝出的兩道逆流也被他逼了下去。不過,另外三道卻已經湧到了蘭兒的髖骨附近。
葉昊天見蘭兒的面色忽紅忽白,眉頭緊蹙,顯得十分痛苦,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指示守候在密林邊的法身上前答真神的話。
法身出了密林,來到距離真神十餘丈的地方,淒厲地慘叫:「神君,神君,別唸了!蘭姑娘早就暈死過去了!」
真神將揮動小旗的手停了下來,得意洋洋地瞄著他:「怎麼現在才出來?還想跟我鬥法不成?」
法身躬身求饒:「在下知錯了,請問神君有何吩咐?您老不是已經離去了嗎?怎麼會去而復返?」
真神想起剛才東奔西走了好半天都無法出去,心裡變得極其煩躁,當下喝道:「神州子,你知道如何才能出鼎?快些說出來!別說那麼多廢話!」
法身雙手一攤:「不瞞您說,我還真不知道。」
真神勃然大怒:「胡說!不知道你幹嗎進來?你蒙誰啊?」
法身躬身答道:「啟稟神君,我是聽了女媧娘娘的說法才進來的!娘娘說,這裡是她和令師以及盤古大帝出生的地方,有些意想不到的寶物,只要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寶物,就能找到出去的門徑。就像盤古大帝,他找到了排名天下第一的開天神斧,於是就開天闢地衝了出去。」
真神聞言眼前一亮:「還能找到頂級的神器?你沒有騙我吧?我有好幾種開天神器了,怎麼還無法出去?」
法身鄭重其事地說道:「女媧娘娘親口所言,說九天坤鼎和萬滅王鼎相合之後,便是天下最神秘的至尊寶鼎,有著無盡的寶物,就看你能不能找到地方了。只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寶物,才能出得鼎去。開天九寶都是盤古大帝首先發現的,所以算不得你的名下。」
真神想想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免又變得焦躁起來:「法寶再多有什麼用?我要的是自由!不能出去,我那數百萬的魔門弟子怎麼辦?」
法身苦笑道:「神君,我也沒有辦法!女媧娘娘說了,這事急不得,必須瓜熟蒂落,等到時機成熟才能出去。」
真神厲聲狂叫:「什麼瓜熟蒂落?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不對!你這裡一定有出鼎的陣法圖,快交出來!不然我將你挫骨揚灰!」
法身看著他窮兇極惡的樣子,禁不住後退了兩步,嘆道:「知道說出來你也不信,所以我不得不退避三舍,生怕神君暴怒之下失去理智。」
真神更加怒不可遏:「你竟然算計到這一步!說什麼十年不出鼎!我說先前答應得那麼痛快!神州子,你實在太可惡了!」說著他一手暴漲,十餘丈外一把扭住法身的脖子,另一手取出幹坤錦囊來,同時大喝道:「囊天括地!」
一聲霹靂響自空中,但見無數雲團爭先恐後湧向錦囊,地面上的萬物更是橫七豎八地飛了過來,周邊三十里內的樹木眨眼之間都被狂風摧折,向著錦囊飛去,更不用提那滿天亂飛的草莖,以及鋪天蓋地的枯枝敗葉了。
眼見真神整個人被籠罩在逐漸逼近的黑壓壓的樹枝枯草之中,葉昊天覺得現場的情景有些可笑。因為他還從未見過幹坤錦囊可以這樣使用,至尊神器卻被用來收取枯枝敗葉,豈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在他還沒有笑出聲來的時候,就見真神向著裝滿了枯枝敗葉的幹坤錦囊打了兩拳,接著又揣了幾腳,橫著豎著揉搓了幾下,然後向著身後的大海一傾,將揉成碎片的東西拋灑在海面上,然後騰空向前一躍,將幹坤錦囊對另一處的密林兜頭罩去,一邊收一邊罵道:「神州子!你給我聽著!掘地三尺,我也要挖你出來!」
這一招實在太可怕了!如果是正面對敵,成千上萬的正道群雄也擋不住他這麼一下子!
葉昊天眼見真神罩住的密林正是自己來時經過的地方,而且一齣手就是三四十里的範圍,不禁嚇得面色如土,心念電閃:「真神是怎麼判斷方向的?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如果這樣下去,再來三兩下就完蛋了!自己倉促佈下的陣法很是粗糙,只怕無法擋住對方的全力一擊!」
想到這裡,葉昊天回身抱了蘭兒向著海邊走去。
此時的蘭兒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寧靜,只是渾身乏力,好像大病了一場。她用一隻手鈎住葉昊天的脖子,一手擦拭他驚出的冷汗,心疼地道:「公子,剛才累壞你了。你說我們還能夠逃出生天嗎?」
葉昊天鼓足信心答道:「這可是至尊寶鼎!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奇蹟?我們有天工神甲,先到水底去避避。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找到天尊昔年修煉的遺蹟!再撿兩樣神器,那可就發了,日後也能跟真神好好玩玩!」
蘭兒很是內疚地道:「都是我沒用。只怕真神能夠循著我身上的魔蟲找到我們……」
葉昊天也知道她說得不錯,當下只好自己寬慰自己:「天無絕人之路,或許離得遠些,九絕嗜心蟻就不聽他的使喚了呢。待我找個僻靜的所在,慢慢幫你祛除魔蟲。」
說著他已經來到海邊,順手摸出天工神甲,先扶著蘭兒坐了進去,然後放出碧海金睛獸,令它在前探路,自己這才入了神甲,合上頂蓋,催動神甲向前行去。
碧金一入水中便如龍歸故鄉,撒著歡地向大海深處游去。它大概覺得天工神甲行得太慢,所以招呼了成群結隊的游魚在後面推著,使其如離弦之箭向前飛去。
葉昊天鬆開操持神甲的雙手,任由神甲破浪而行。
碧金一往無前地向前滑去,彷彿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一般。
這情形令葉昊天忽然想到:「碧金是盤古大帝豢養的神獸,不知道是否像揹負觀天寶鏡的神龜一般,都是從至尊寶鼎中衍生出來的。如果碧金真的熟悉此間的情況,我說不定能逃出生天,甚至多了幾分戰勝真神的希望。」
蘭兒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裡,語聲低低地道:「如果不能出去,就這麼呆在海底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
葉昊天緊緊地樓著她的嬌軀,笑道:「我們倆留在這裡倒也無妨,真神那傢伙可就慘了!別說十年,哪怕是一年半載不能出去,他的弟子就會被正道群雄收拾得一乾二淨。我們呢,也算為平定天下大劫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說到這裡,他有些興奮地「哈哈」笑道:「真神說是甕中捉鱉,卻不知誰是漁人,誰是老鱉!只要避過眼前這一關,假以時日結局還很難說呢!」
蘭兒想想還是覺得奇怪:「真神明知不能將你收歸己用,為何還會縱虎歸山?何不將你一舉除去?」
葉昊天想了想道:「這裡面可能有好幾層原因。其一,或許如真神所說,身處高處不勝寒,縱橫天下找不到對手,也是非常無趣的事,留下我可以給他解悶兒。其二,宇宙玄玄,天機莫測,真神也有很多未知的事。特別是神魔合一的修煉,可謂前無古人,如果多一個智者,就多一分合作闖關的可能。這種事換我也是一樣,如果有選擇的餘地,我寧願將真神留下,而不是將其斬盡殺絕。只要能對其稍加限制,不致引來天下大劫,這人的聰明才智還是極有價值的。」
蘭兒點頭讚許:「這人出身貧寒,而又身有殘疾,還能獨闢蹊徑一路闖關,非但以絕世文采大魁天下,還能兼修武事,成為天下第一的高手,可謂成就非凡,令人好生佩服!」
葉昊天「嗯」了一聲,接著道:「他不殺我還有第三個原因,那就是沒有完全死心,還想將我收歸己用。我們儒家的柔韌性很強,往往能根據現實的情況改變自己。如果他徹底征服了宇宙,等於將生米煮成熟飯,由不得我不隨遇而安,在他治下做點力所能及的善事。即使我不聽他的話,趁機弘揚儒學,又或糾集佛道之人共商義舉,也不見得能傷他分毫。」
蘭兒繼續補充道:「我看關鍵還是他太自負了!既收了開天九寶,又在我身上下了蠱毒,不怕我們飛上天去。」
提起蠱毒,葉昊天頓時增添了不少愁緒:「這從未聽說過的九絕嗜心蟻還真是厲害,竟然連弱水三珠奶茶也不能將其制服,即使再加上監天神尺也只能暫時湊效,還要擔心它會隨時發作,怨不得真神一付成竹在胸的樣子,或許這才是他肯放過自己的原因吧。」
蘭兒想起失去的幾件開天神器就覺得可惜,問道:「公子,我們還能夠收回瀚海神舟嗎?」
葉昊天自我寬慰道:「仙人嘛,不能沒有一件法器,也不能完全拘泥於法器。我們先前過於依賴於開天九寶,因而自身的功力增長不快。如今在至尊寶鼎之內,講究的是個人的悟性,有九寶在手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失去後說不定會因禍得福呢。只是苦了那幾件神器。」
正在這時,被他掛在胸前僥倖躲過一劫的通靈寶玉忽然用柔和的聲音道:「主人莫要自責,你已經盡心了。人有三災九難,法器也有五魔七損。修煉之路任重而道遠,不可避免總要遇到劫難。其實這也是提升自己的機會,如果能夠闖得過,自然能將法力提高了一層,如果闖不過,便算自己命苦。」
葉昊天將這番話清清楚楚地聽進耳內,可是心裡還是覺得不爽,暗下決心,一定要早日將那幾件神器搶回來。